青州东域,与无尽莽荒古林接壤的边界。
这里被世人称为“绝灵壁障”,一道无形却真实存在的天地禁制,如同倒扣的巨碗,将整个青州笼罩了不知多少岁月。禁制之内,灵气相对平和,却也隐隐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与“上限”;禁制之外,则是灵气暴烈混乱、妖兽横行、机缘与危险并存的广袤蛮荒。
此刻,壁障之外,一座孤峰之巅。
一位身着陈旧紫色宽袍的老者,正临风而立。他须发皆白,却打理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在脑后。面容清癯,皱纹深刻,一双眸子却依旧明亮锐利,偶尔有细微的紫色电芒一闪而逝。他身姿挺拔如松,虽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周身却自然流转着一股渊渟岳峙、引而不发的磅礴气息,搅得峰顶罡风都绕行三分。
紫电老祖。
千年前,紫电宗最惊才绝艳的传人,亦是最后一任被外界所知的紫电宗宗主。彼时紫电宗虽不及缥缈宗鼎盛,却也是青州响当当的雷法大宗,门人弟子修习《紫霄神雷真诀》,驱使雷霆,刚猛无俦,斩妖除魔,威名赫赫。
然而,一场席卷青州的莫名大劫,改变了无数宗门的命运。紫电宗山门被破,传承重宝失落,弟子死伤殆尽。紫电老祖当年恰在外游历寻觅突破契机,侥幸躲过一劫,归来时只见满目疮痍,道统几近断绝。更令他绝望的是,青州外围不知何时升起了这无形的“绝灵壁障”,封锁内外,断绝了与外界的大部分联系,也断绝了青州修士向外寻求机缘、突破更高境界的坦途。
为保存宗门最后一丝火种,也为寻觅重振宗门的希望与机缘,紫电老祖忍痛将仅存的数名年幼弟子与残缺典籍托付给信得过的附庸家族,自己则凭借一件宗门遗留的古老破禁异宝,耗费极大代价,勉强穿透那时尚不稳固的壁障,孤身闯入外界蛮荒。
这一走,便是千年。
千年蛮荒磨砺,生死搏杀,探寻古迹,苦修不辍。他从元婴巅峰,硬生生在这灵气暴烈、危机四伏之地,踏入了化神之境,更在三百年前侥幸渡过“四九小天劫”,臻至化神中期。一身雷法,经过蛮荒无数血战淬炼,去芜存菁,更加纯粹霸道,自号“紫电老祖”,在边界之外的蛮荒地域,也闯下了一番名头。
然而,修为愈高,心中那份对故土的牵念,对宗门衰败的不甘,却愈发炽烈如焚。他曾数次尝试返回青州,但那“绝灵壁障”随着岁月流逝,竟愈发稳固坚韧,以他化神中期的修为,配合那件已残损的破禁异宝,也再难撼动分毫。他只能每每来到这边界孤峰,隔着那层无形却令人绝望的屏障,遥望故土方向,感怀世事沧桑,宗门零落。
此刻,他如过去千年的许多次一样,站在这里。
秋风萧瑟,卷动他陈旧的紫袍。目光穿透前方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堵横亘天地、隔绝一切的“墙”。墙内,是他记忆中山河依旧却灵气日渐消沉、道统衰微的青州;墙外,是他挣扎求生、砥砺道心却终究觉得漂泊无根的蛮荒。
“千年了……”紫电老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沧桑与落寞,“青州……紫电宗……不知还有几人记得‘紫霄神雷’之名?”
他仿佛能看到千年前,紫电峰上,雷云汇聚,弟子演练雷法,电光纵横,轰鸣不绝的盛景。也能看到劫后归来时,那断壁残垣,焦土余烬,以及幸存弟子眼中麻木的绝望。
“祖师在上,不肖弟子紫霆,空负一身修为,却只能困守于此,眼看道统凋零,故园日衰……”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蛮荒燥烈气息的空气,胸中块垒难消。
化神中期,寿逾三千载。他还有时间,但青州呢?紫电宗呢?那层该死的壁障,就像一道天堑,将他与过去彻底割裂。他甚至无法得知,当年托付的那些弟子后裔,是否还延续着紫电宗的名号?是否还有人,在修习那残缺的《紫霄神雷真诀》?
或许,真的该放弃了?在这蛮荒之地另立道场,将紫电宗之名于此延续?虽然不甘,但总好过无望的等待。
这个念头,近些年来,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他心中。
今日,或许便是最后一次来此凭吊了吧。
紫电老祖缓缓睁开眼,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无形的壁障,仿佛要将这阻隔了他千年归途的景象刻入心底。他摇了摇头,喟然长叹一声,就欲转身,驾驭雷光,远离这片伤心之地。
然而——
就在他身形将转未转的刹那!
异变,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咔嚓——!”
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晰的脆响,仿佛直接响彻在紫电老祖的神魂深处!不是通过耳朵听见,而是源自面前那片虚空,源自那禁锢了青州上千年的“绝灵壁障”本身!
紫电老祖霍然转头,双目之中紫色电芒暴涨,死死盯向前方!
在他的感知与灵目注视下,前方那原本浑然一体、稳固如亘古山岳的无形壁障,此刻,竟然以他目光所及的中心点为始,凭空浮现出了一道细长、曲折、边缘闪烁着诡异空间涟漪的……裂痕!
那裂痕初时只有发丝粗细,却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迹,迅速晕染、扩散、分叉!
“咔、咔嚓嚓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