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如墨。
沧澜城西三十里外的山岗,在经历了一场短暂却颠覆认知的“切磋”后,重归死寂,唯有空气中残留的焦糊气息、草木清新与浓重血腥的诡异混合,以及那遍地狼藉的崩裂山岩、犁开的深沟,无声诉说着方才的惊心动魄。
青麟站在废墟中央,手中紧握着那方柔软丝帕包裹的“物体”,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无比真实,却让他心头一片恍惚。丝帕里静静躺着的,是那根碧绿依旧、顶花微蔫的黄瓜。此刻它平凡无奇,与市集上任何一根品相上佳的黄瓜别无二致,任谁也难以想象,就在片刻之前,它曾化形显圣,以摧枯拉朽之势,将一头凶威赫赫的化形期蛮牛打得筋骨寸断、奄奄待毙。
师叔祖园中的一根黄瓜……
这个认知反复冲击着青麟的心神,让他这位以阵法造诣和沉稳心性着称的缥缈宗长老,也久久难以平复。他强迫自己收敛纷乱的思绪,目光转向岩壁下那团巨大的阴影。
蛮牛庞大的身躯半埋在碎石中,青黑色的皮毛被血污浸染得失去光泽,断裂的暗金雷角无力地耷拉着,偶尔因痛苦而抽搐一下,带动碎石滑落。它那双曾充满桀骜与凶戾的铜铃巨眼,此刻只剩下涣散与深入骨髓的恐惧,微弱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按那黄瓜精留下的意念,这蛮牛死不了,但重伤至此,没有百八十年精心调养,绝难恢复。如何处理它,是个问题。
放任不管?此地虽偏僻,但距离沧澜城不远,如此显眼的一头重伤化形大妖,一旦被其他修士或妖兽发现,必生事端。带回宗门?且不说这蛮牛体型庞大、气息奄奄难以长途搬运,其身份不明,与缥缈宗无冤无仇,带回山门也颇为不妥。
青麟沉吟片刻,心中有了计较。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刻画着复杂空间阵纹的淡银色玉佩——这是他自己炼制的“纳芥佩”,内置空间不算太大,但装下这头蛮牛尸体和清理现场,应当足够。至于这蛮牛是否真如黄瓜精所言能活下来……青麟觉得,还是让它“彻底安静”比较好,以免节外生枝。
他走到蛮牛身前,无视对方眼中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哀求与绝望,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青光精准地没入蛮牛眉心,彻底湮灭了其最后一点残存的神魂波动。蛮牛巨大的身躯剧烈颤抖了一下,终于彻底僵直,眼中最后一点光芒消散。
青麟轻叹一声,催动纳芥佩。淡银色的光芒笼罩住蛮牛庞大的尸体以及周围沾染了浓重气息的土壤、碎石,光芒一闪,原地顿时空荡了许多,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凹坑和更远处战斗的痕迹。他又施展了几个简单的净化与遮掩法术,驱散空气中过于浓烈的妖气与血腥,并将战斗痕迹尽量抚平,使其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小型山崩或雷击。
做完这一切,青麟再次确认了怀中黄瓜安然无恙,这才驾驭遁光,悄无声息地返回沧澜城。他需要尽快将今日所见所闻,以及这根“特殊”的黄瓜,带回宗门,禀明师叔祖。至于蛮牛的尸体和纳芥佩,他打算先妥善封存,或许宗门炼器殿或丹房能用得上这化形大妖的材料。
夜色掩护下,青光远去。荒凉的山岗彻底沉寂,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
然而,有些波动,一旦产生,便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终将传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