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城的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青麟驾驭着青色遁光,在黎明前最深的夜色中疾驰,朝着缥缈宗方向。夜风凛冽,却吹不散他心头那团混杂着震撼、荒谬、后怕以及一丝隐隐兴奋的复杂情绪。
他怀中贴身收藏的丝帕包裹,此刻仿佛重若千钧。那根看似普通的黄瓜,安静地躺在里面,再无半分神异。但青麟知道,就在不久之前,它曾是何等恐怖的存在——化形显圣,一击重创化形期蛮牛,言谈举止间对师叔祖林青的尊称与维护……
师叔祖随手种的黄瓜,都成精了?而且实力强到足以碾压化形大妖?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反复炸响,每一次都让他心神摇曳。他想起白日里在聚宝阁,师叔祖用一根类似的黄瓜,轻易换走了价值百万下品灵石的百只“雾隐葫芦”,当时他只觉师叔祖深不可测,手段莫测,或许那黄瓜是某种罕见灵物。但现在看来……那哪里是“罕见灵物”?分明就是一尊能化形、能言语、实力恐怖到没边的“黄瓜大圣”的同类!师叔祖竟然随手就拿去换葫芦了?!那钱大宝若是知道真相,会不会当场吓晕过去?
“师叔祖啊师叔祖,您这园子里……到底都种了些什么啊……”青麟喃喃自语,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他忽然无比庆幸,自己平日对练剑阁后那片看似寻常的园圃保持了足够的敬畏,从未有过丝毫冒犯,更没有偷摘过哪怕一片菜叶……现在看来,那哪是菜园?分明是龙潭虎穴!不,比龙潭虎穴还可怕!谁知道那片泥土里,还埋着什么更吓人的东西?
遁光划破天际,缥缈宗山门在望。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晨光熹微。
青麟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没有惊动值守弟子,直接降落在主峰后山,练剑阁前的石坪上。石坪上静悄悄的,晨露在青石板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大毛依旧趴在老位置,似乎还在沉睡,但青麟落地时,它金色的眼瞳便悄然睁开了一条缝,瞥了他一眼,又懒洋洋地阖上。肥团则不见踪影,大概在阁内某处蜷着。
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青麟整理了一下衣袍,朝着练剑阁紧闭的木门,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弟子青麟,有要事禀报师叔祖。”
片刻沉寂。
“进来。”林青平淡的声音自阁内传出。
青麟推门而入。阁内光线尚暗,林青已起身,正站在窗边,负手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似乎也是刚结束晨间吐纳。他依旧是一袭青衫,背影清瘦,却让此刻的青麟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深不可测的厚重。
“师叔祖。”青麟再次行礼,从怀中取出那方丝帕包裹,双手奉上,声音干涩,“弟子昨夜在沧澜城西三十里外山岗,遇……遇一异事。此物……请您过目。”
林青转过身,目光落在丝帕包裹上,随手接过,解开。
碧绿如玉的黄瓜静静躺在丝帕中央,顶花微蔫,沾着些微尘土,与昨日他交给钱大宝的那根几乎一模一样。
“这黄瓜……”林青眉梢微挑,看向青麟。
青麟深吸一口气,组织着语言,将昨夜所见所闻,尽可能清晰、完整地叙述出来——从接到城卫报告,赶赴山岗,见到重伤垂死的化形蛮牛与地上这根黄瓜,到黄瓜精最后传入他识海的那段意念,以及他随后处理蛮牛尸体、清理现场的过程。他讲得很仔细,包括蛮牛的形态、实力预估、战斗现场的惨烈,以及黄瓜精那匪夷所思的碾压性实力和提及“主人”时的自然。
叙述的过程中,青麟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林青的神色。
林青听着,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或惊讶的表情,只是偶尔在听到黄瓜精“说话”的内容时,眼中会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有趣?或者说,了然?
直到青麟说完,林青才拿起那根黄瓜,在手中掂了掂,又凑到鼻尖嗅了嗅,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原来如此。这小家伙,倒是会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