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初歇,薄雾未散。缥缈宗主峰后的演武坪边缘,一株数人合抱的古老银杏树下,石桌石凳沐浴在透过金叶缝隙洒下的斑驳晨光中。林青一袭青衫,坐在石凳上,面前石桌上随意摆放着几样物事。
他今日唤了几位弟子前来。
最先到的是一袭水蓝劲装、身姿挺拔如松的慕容玥。她冰蓝色的眼眸沉静,来到近前,躬身行礼:“师叔祖。”
“嗯。”林青点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个巴掌大小、通体莹白、触手温润的玉盒,推到她面前,“前些时日,你去中州雷州打探萧家动向,虽未深入,但也算有功。此物予你。”
慕容玥双手接过,入手微沉。她并未当场打开,但玉盒本身便散发着一种清心宁神的柔和气息,盒盖上隐约有云纹流转,显然不是凡品。她再次躬身:“谢师叔祖赏赐。”
“不必拘礼。”林青语气平淡,“此盒内是一枚‘冰心玉魄丹’,采北地万年玄冰精髓为主材,佐以数味静心凝神的灵草炼制。你功法偏寒,性子也需沉潜。此丹于你稳固道心、淬炼灵力当有助益。尤其近日,若有杂念纷扰,可服之。”
慕容玥心中微动。师叔祖似乎话中有话?她近来确有心事,与家族有关,但自认隐藏颇深……她垂首:“弟子谨记。”
接着到来的是青麟和三浪。两人皆是气息微促,显然刚从忙碌中抽身。青麟沉稳,三浪则眼珠子已经好奇地瞟向石桌上剩下的东西。
“青麟,”林青拿起一个扁平的、由某种暗青色金属打造、表面刻满细微阵纹的罗盘状器物,“你于阵法一道用心颇深,此乃‘小周天衍阵盘’,可辅助推演中低阶阵法变化,节省心力。另有一卷《古阵残解拾遗》,是我早年偶得,内有些偏门思路,或可触类旁通。”
青麟大喜,双手接过阵盘与一枚古朴玉简,感受着阵盘上精妙的灵力回路与玉简中浩瀚的信息,激动道:“多谢师叔祖!此物对弟子而言,胜过万金!”
三浪在一旁搓着手,满脸期待。
林青看他一眼,拿起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陈旧的灰布口袋,递过去:“三浪,你心思活络,杂学涉猎广,但有时失之专注。这‘百宝囊’里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宝物,只有些我这些年随手收集的、各地稀奇古怪的小材料、残破符箓、不明用途的古旧零件,或许能激发你些灵感。记住,博观约取,方是正道。”
三浪接过灰布袋,神识往里一探,顿时眉开眼笑。里面东西确实杂乱,但许多都是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古怪玩意,正对他的胃口!“师叔祖您放心!弟子一定好好研究,绝不辜负您的期望!”他宝贝似的把布袋揣进怀里。
最后到来的是暮雨。小丫头经过前几日那杯灵酒洗礼,神魂凝实,眼神都比以往明亮灵动了几分,只是面对林青依然有些紧张。
“暮雨,”林青的语气温和了些,取出一个素雅的白瓷小瓶,“你根基初奠,不宜猛进。这瓶‘培元固本散’,每日取少许化水服下,可温养经脉,夯实根基。修行之事,贵在坚持,循序渐进。”
暮雨双手接过,眼圈微红,重重跪下磕了个头:“谢师叔祖厚赐!弟子一定努力!”
分送完毕,林青让青麟、三浪、暮雨先退下,独留慕容玥。
银杏叶无声飘落几片,石桌旁静了下来。
“慕容玥,”林青端起石桌上早已凉透的清茶,抿了一口,“你家中近来可是有事?”
慕容玥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冰蓝色的眼眸低垂,沉默片刻,才低声道:“不敢隐瞒师叔祖……家中传讯,我……我那不成器的弟弟慕容轩,闻听青州变故,绝灵壁障破碎,又知我在缥缈宗……想来投奔。”
她话语中带着明显的无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慕容轩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天赋平平,性情却有些骄纵,在中州家族中不甚得志。如今听闻青州有变,缥缈宗似乎有崛起之势,便动了心思。家族中也有些声音,希望借此机会,在青州埋下一颗钉子,或至少结个善缘。
“你待如何?”林青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弟子……”慕容玥蹙眉,“于私,他终是我血亲,流落在外,我确有不忍。于公,他修为心性皆不足,贸然入宗,恐生事端,亦恐……牵扯家族恩怨,给宗门带来麻烦。弟子……甚是为难。”
“宗门不怕麻烦。”林青淡淡道,“既入我门,便是我宗弟子。过往恩怨,若能斩断,自然最好。若不能,宗门也非任人拿捏之地。”
他顿了顿,看向慕容玥:“你顾虑的,是他本人?还是家族借此伸过来的手?”
慕容玥深吸一口气:“皆有。弟子怕他心性不定,辜负宗门;亦怕家族以此为介入借口,日后索求无度,让师叔祖与宗门为难。”
“你既想到此层,便已胜过许多人。”林青语气依旧平淡,“让他来吧。”
慕容玥愕然抬头。
“堵不如疏。”林青缓缓道,“拒之门外,家族或生怨怼,暗中动作更麻烦。让他入宗,置于眼前,是龙是虫,自有分晓。你身为长姐,在宗内亦有威信,正好看顾引导。至于家族……他们若识趣,遵守宗门规矩,正常往来亦可。若有非分之想……”
林青没有说下去,但那双平静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微光,让慕容玥心头凛然。她想起师叔祖对付寒月宫、喝退天劫的种种手段。
“是弟子迂腐了。”慕容玥躬身,心中块垒似被搬开大半,冰蓝色的眼眸中浮现坚定,“弟子明白该如何做了。谢师叔祖指点。”
“嗯。去吧。传讯让你弟弟过来便是,按外门弟子例行考核收录。”林青摆摆手。
慕容玥再行礼,转身离去,步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