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炮称王的第九十九日,九天之上那道曾被“光耀九天”神通撕裂、本应逐渐愈合的永恒裂缝,非但没有弥合,反而开始流淌出异样的霞光。
起初只是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紫气,如同晨曦前最稀薄的雾气,又似一匹被无形之手轻轻抖开的薄纱,自那幽深的裂缝中垂落,无声地笼罩在神庭最高处的观星台上。值守的星官们手持玉笔,在星图上细细记录下这一异象,大多推测这是不朽之主那等存在彻底陨落后,其磅礴本源消散引动的天地共鸣。虽属罕见,却并非无法解释,故而并未太过在意,只当是天地法则自我调和的寻常景象。
然而,到了第三日,那稀薄的紫气骤然生变。它们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沛然莫御的伟力,骤然汇聚、凝结,化作一座横跨天际的七色彩虹之桥!虹桥一端深深探入裂缝那不可测度的幽暗深处,另一端则如神之阶梯,笔直垂落,尽头隐约显露出巍峨宫阙、琼楼玉宇的模糊虚影,更有空灵缥缈、似能涤荡神魂的仙乐若有若无地传来。凡是听闻者,无不感到自身神魂深处传来奇异的悸动,仿佛有什么沉睡的本能被悄然唤醒。
第七日,虹桥彻底凝实,光晕内敛,质地宛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精心铺就,散发着温润而神圣的光泽,成为连接裂缝与这片天地之间一道不容忽视的、实实在在的通道。
白月言踏着清晨尚未被日光蒸发的晶莹露珠,独自走上空旷寂静的观星台时,轩辕霓裳已静静立在汉白玉栏杆边。这位新任神庭的王后,一袭玄色衣裙,衣袂在带着虹光气息的微风中轻轻扬起。她身姿依旧挺拔,只是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小腹已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却真实存在的圆润弧度。她仰着头,专注地凝视着天际那道巨大的裂缝以及垂落的虹桥,左手无意识地、保护性地轻覆在腹前,指尖随着腹内微弱的动静轻轻摩挲。
“你也感觉到了?”白月言走到她身侧,声音很轻,如同怕惊扰了这天地间的静谧。
“孩子在动。”轩辕霓裳的声音同样很轻,带着一种母性特有的温柔,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每次虹光垂落,霞彩流淌,他便会在里面不安分地动弹,仿佛……被什么召唤,或是感到了不安。”
两人并肩而立,沉默地仰望着那已扩张至千里之宽、如同苍穹伤痕的巨大裂缝。透过裂隙边缘,已能窥见另一方世界的冰山一角——那里有违背常理悬浮空中的仙山岛屿,峰峦间缠绕着七彩祥云;有倒卷如练、违背重力流淌的璀璨星河,河水中似有星辰碎屑沉浮;更弥漫着一种让已是神帝境的她们都隐隐感到心神战栗的、古老而浩瀚的无上威压,仿佛来自时间的源头。
“他要走了。”白月言忽然开口,不是疑问,而是陈述,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轩辕霓裳没有否认,也没有回应,只是覆在小腹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她们太清楚陈三炮是什么样的人了。那道裂缝里,藏着他血脉源头的轩辕神族覆灭的残酷真相,藏着通往更高层次力量境界的诱惑与挑战,更藏着他必须亲手斩断的、绵延无数岁月的因果宿命。他注定不会永远安于在这新生的神庭中称王享祚,就像当年他绝不会永远甘心留在云海宗,只做一个籍籍无名的外门弟子。
正午时分,日光最盛,却也被天际垂落的虹光染上了迷离色彩。陈三炮踏上了观星台。
他没有穿戴那象征神庭至高权柄的神王冕服,仅仅是一袭简单干净的青衫,腰间悬着那柄重新铸炼过、融合了不朽之主遗骨、已然晋升为半步主宰道器的雷霆战锤。锤身的雷纹在虹光下流转,透着沉稳的力量感。他步履平稳地走到两位女子中间,自然地伸出双臂,一手揽住白月言纤细却有力的腰肢,另一手环住轩辕霓裳因有孕而更显柔韧的腰身。
“裂缝那边,”他开门见山,声音在空旷的高台上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穿透风声的力量,“有当年参与围剿轩辕神族的另外三家势力。”
轩辕霓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袖。
“不朽神族,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马前卒,是冲锋陷阵的棋子。”陈三炮的声音沉静,却透着冰封万里的寒意,“真正的幕后黑手,来自所谓的‘上三天’——太虚道宫、轮回殿、万劫魔宗。他们当年觊觎轩辕神族传承的《混沌天书》残卷,联手布局,布下了那场导致神族覆灭的惊天杀局。”
白月言反手握紧了他揽在自己腰间的手,指尖微凉,却带着坚定的力量:“你要去……报仇。”
“不止是报仇。”陈三炮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穿透虹光,望向裂缝最深处那片未知的领域,“‘上三天’拥有此界无法企及的完整真神传承体系,甚至可能存有真正的主宰遗泽。我要去那里,拿回本就属于轩辕神族的一切,更要踏出一条……通往主宰之境的通天之路!”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转头看向轩辕霓裳那已微微隆起的小腹,目光变得深邃而柔和,仿佛能透过肌肤看到那小小的生命:“在孩子出生之前,我一定会回来。”
轩辕霓裳抬眸,直直地望进他眼底,问得异常直白,甚至有些残忍:“若回不来呢?”
陈三炮闻言,却是笑了。那笑容里有睥睨天下的狂傲,也有铁血之外的温柔。他低下头,先是在轩辕霓裳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珍重的吻,随即又侧首,在白月言微凉的唇角印下一吻。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承诺与豪情:“那就让我们的孩子,将来长大了,去上三天找我。告诉他,他爹在那边,已经给他打下了一片……比这里更辽阔、更强大的江山!”
轻“嗯”了一声。窗外的虹光依旧流淌,映照着这短暂的温情,也预示着前路的遥远与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