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言的寝宫彻夜亮着灯。
不同于轩辕霓裳寝殿的幽暗与虹光迷离,这里灯火通明,如同白昼,将每一寸雕刻着月纹的白玉砖石都照得清晰可见。陈三炮推门而入时,没有遇到任何阻拦,殿内空荡寂静,唯有她独自坐在巨大的鎏金镜台前,背对着门,正执着一柄温润的玉梳,一下、一下,梳理着那垂落至腰际、如月华凝练而成的雪白长发。
镜中映出的面容依旧清冷绝尘,眉眼间是万年不化的霜雪。但若细看,便能发现,那向来完美无瑕的眼角处,悄然添了几道极淡、却无法忽视的细微纹路——那是孕育神王之嗣,即便是以她神帝之躯,也不可避免地消耗了庞大生命本源的痕迹,是牺牲,亦是荣耀的印记。
“我以为……你不来了。”她没有回头,梳理长发的动作甚至没有停顿,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只是那握着玉梳的指节,微微收紧了些。
陈三炮没有回答,只是无声地走到她身后,伸手,轻轻从她微凉的手中接过了那柄玉梳。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手中捧着的不是梳子,而是易碎的珍品。他执起一缕银白发丝,从发根开始,无比仔细、无比耐心地向发尾梳去,一下又一下,梳理的仿佛不是头发,而是两人之间共同经历的峥嵘岁月,是那些并肩作战、生死相托的瞬间,是将要分隔两界的漫长思念。他想将这份触感,这份顺滑微凉的独特质地,深深地刻进神魂最深处。
梳到发尾最后一缕时,白月言忽然抬手,一把抓住了他握着玉梳的手腕。她的手劲很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她转过身,仰起那张清冷的脸,目光如冰似火,直直地撞入他眼底:
“我也要一个孩子。”
陈三炮握着玉梳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怔然。
“不是赌气,也不是要和谁争宠。”她站起身,本就宽松的雪白寝衣因这动作顺着光滑的肩头滑落大半,露出大片冰肌玉骨,在灯火下晃眼得惊人。她的眼神却比冰雪更冷,也比烈火更炽,带着一种破釜沉舟、不容更改的坚定,“我要一个流着你和我血脉的后嗣。将来,这个孩子会继承我的白虎神国,也会替我,镇守这神庭下界的四方安宁。”
这不是商量,不是请求,甚至不是期盼。这是宣告,是一个强大女子对自己命运、对未来责任的绝对掌控与安排。陈三炮看着她眼中那磐石般不可动摇的意志,明白了。他不再多言,只是深深地望进她的眼底,然后,伸出手,揽住了她纤细却蕴含着无穷力量的腰肢。
那一夜,白虎神国圣城上空,天地灵气剧烈翻涌!至阳至烈的纯阳真火与至阴至寒的太阴月华自虚空中被同时引动,浩荡汇聚!赤金与银白两色光芒交织、缠绕、碰撞,却又奇妙地融合,最终在夜穹之上,凝成了一副覆盖千里、缓缓旋转的巨大太极图腾!阴阳鱼眼分明,道韵流转不息,威压震慑八荒,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引得无数生灵顶礼膜拜。
当第一缕晨曦艰难地刺破持续了半夜的异象天幕时,寝宫内,陈三炮将宽厚的手掌轻轻贴在白月言依旧平坦、却已孕育了生命奇迹的小腹之上。他阖目凝神,一缕精纯无比、蕴含着混沌初开气息的本源之力,自他掌心渡入,小心翼翼地融入那刚刚成型的微弱生命之中,为其打下最坚实的道基。
“成了。”他缓缓收回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更多的却是如释重负的沉稳。
白月言低下头,冰凉的指尖抚上自己小腹的位置,那里似乎有一丝极淡的暖意流转。她那终年冰雪覆盖般的绝美面容上,唇角极其轻微地、却无比真实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弧度,浮现出一抹极淡、却足以融化万载寒冰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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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旭日完全东升,金辉洒满神庭。
陈三炮独自一人,踏上了那条自九天裂缝垂落、宛如羊脂白玉铺就的虹桥起点。他依旧是一身青衫,腰悬雷霆战锤,身无长物,背影挺拔如松。
观星台下,神庭万族齐聚,黑压压的人群寂静无声,却自有一股肃穆悲壮的气氛弥漫。九位气息已臻神帝巅峰的战将,披甲执锐,立于最前方,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城墙。他们身后,是来自各大神域、种族,队列整齐、望不到边际的百万神庭大军!旌旗招展,兵戈如林,沉默中积蓄着惊天动地的力量。
更高处的观星台上,轩辕霓裳与白月言并肩而立。一个身着玄色宫装,长发绾起,面容肃杀,手依旧习惯性地护在微隆的小腹前;一个一袭月白神袍,银发如雪,神情清冷如霜,身姿挺直,唯有广袖下的手,悄然紧握。她们的目光,穿越浩瀚人海,牢牢锁定了虹桥起点那个即将远去的身影。
陈三炮在迈步前,最后回望了一眼。
这一眼,他看见轩辕霓裳护着小腹时,那眼中深藏的温柔与坚毅;看见白月言清冷眸底,那强行隐忍、却依旧闪烁着破碎光芒的泪意;看见九大战将同时单膝跪地,甲胄撞击地面发出整齐划一的铿锵之声;看见身后那百万神军,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般齐刷刷单膝跪倒,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冲霄而起,震碎了漫天流云:
“恭送神王——!!!”
“恭送神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