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的喧嚣、大长老的怒吼、守卫通报的访客之名,所有纷杂的声音都被陈三炮隔绝在耳外。
他抱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弟弟,搀扶着心力交瘁的母亲,穿过一道道交织着惊疑、复杂与畏惧的目光,径直回到了自己阔别已久的院落。
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混合着阳光晒过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陈设简单却一尘不染,桌椅的木纹里还留着擦拭的痕迹,床铺平整,窗台上那盆绿萝叶片上沾着晨露,生机盎然。显然,即便他三年未归,母亲也日日打扫这方小院,从未放弃过等待。
这熟悉的整洁与温暖,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陈三炮心头,让他酸涩更甚。
他将陈凡小心地放在床上,叶雅立刻扑到床边,颤抖着手抚摸小儿子苍白如纸的面孔和扭曲变形的肢体,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凡儿……我的凡儿……”
“娘,您别急,凡弟会没事的。”陈三炮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声音尽量沉稳,试图给予她力量。但他的心却在不断下沉。他虽不通晓高深医术,却能清晰感知到弟弟体内糟糕的状况——多处骨骼粉碎性断裂,经脉如蛛网般破损,内腑积着暗沉的淤血,更有一股属于陈天狼影剑的凌厉剑气残留,正像附骨之疽般不断侵蚀着生机。寻常丹药和医师,恐怕只能勉强吊住性命,根本无法根治,甚至会留下终身残疾。
他必须救弟弟,不惜任何代价。
“娘,您先照看凡弟,我去想想办法。”陈三炮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转身走到房间角落,盘膝坐下,心神沉入识海。
那里,一座残破古塔的虚影正静静悬浮,塔身布满斑驳的剑痕,散发着古老而冰冷的气息。正是天璇女帝留下的“试剑塔”入口。
“前辈。”陈三炮以神识沟通,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请现身一见,晚辈有事相求。”
塔影微微波动,一道清冷如月华的神念缓缓传出,正是天璇女帝的声音:“何事?”
“求前辈救我弟弟陈凡。”陈三炮的神识之音带着恳切,“他伤势极重,筋骨尽断,剑气蚀体,非寻常手段可医。前辈神通广大,必有良法。晚辈愿付出任何代价。”
天璇女帝沉默片刻,那道神念似乎穿透了识海壁垒,扫过了外界床上的陈凡,声音依旧平淡无波:“筋骨尽碎,剑气蚀脉,内腑受损……确是麻烦。本座确有法可医,甚至能令他因祸得福,重塑根基。”
陈三炮心中一振,神识都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请前辈明示!无论何种代价,晚辈都愿承担!”
“代价是,”天璇女帝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进入此塔第一层混沌空间,祭炼一物。此物乃本座师尊遗留,名‘天泣’。你若能在一个月内,以自身之力初步祭炼成功,达到‘剑心初鸣’之境,本座便出手救你弟弟,并传他一番造化。”
“若失败呢?”陈三炮沉声问道,没有丝毫犹豫。
“失败,你自会被剑中混沌之力反噬,根基再损一层。你弟弟,便只能听天由命。”天璇女帝语气淡漠如冰,“如何?可敢一试?”
没有任何犹豫,陈三炮的神识之音斩钉截铁,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晚辈愿意!请前辈送我入塔!”
下一刻,陈三炮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离躯体,如坠无尽深渊,最终投入一片混沌之中。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之分,没有日月交替之象,甚至没有时间流逝的实感,只有灰蒙蒙的雾气在缓慢翻滚,以及雾气最深处,一柄静静悬浮的剑。
剑长三尺三寸,通体如墨,非金非玉,剑身布满了细密繁复的裂纹,仿佛被千锤百炼后又遭重创,随时会彻底碎裂,却偏生散发着一种令灵魂战栗的苍凉与孤傲。仅仅是凝神注视它,陈三炮便感到眉心刺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剑气正顺着神识缝隙刺入识海。
这便是“天泣”?
没有更多提示,陈三炮明白,祭炼已经开始。他收敛心神,摒除杂念,以自身神识缓缓靠近那柄墨剑。刚一接触,一股磅礴、混乱、充满毁灭与悲怆意味的剑意便如决堤洪水般冲入他的意识!
“噗——”现实中,陈三炮盘坐的身体微微一震,嘴角溢出一缕殷红的鲜血。塔内混沌空间中,他的神识虚影更是剧烈摇晃,仿佛狂风中的残烛,随时会熄灭。
但他眼神却越发凌厉,透着一股不屈的狠劲。三年瑶池囚禁的煎熬,葬神渊底的蚀骨之痛都熬过来了,这点剑意冲击,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