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良辰铁青着脸,带着几名同样面色难看的青年才俊,头也不回地冲出陈族府邸。直到拐过数条街,彻底远离了那让他颜面尽失的地方,他才猛地顿住脚步,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青石墙上。
“砰!”石屑飞溅,墙面上赫然多出一个浅坑,指节处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姬兄息怒!”旁边一人连忙上前劝阻,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
“息怒?我怎么息怒!”姬良辰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眼中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怨毒,“一个根基尽毁的废物,凭什么得到清雪的青睐?!还说什么约定,什么喜欢……简直荒谬至极!”
他死死盯着陈族府邸的方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陈三炮……你最好识相点自己滚出青州,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姬兄,”另一名面色阴鸷的青年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道,“那陈三炮虽传闻是废人,但今日看他气度沉稳,还有之前演武场传来的消息——一拳打死先天大圆满的陈天……这里面似乎有些蹊跷。而且他毕竟还是陈家长孙,明着动他恐怕不妥。”
“长孙?”姬良辰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陈族内部,可未必都认他这个长孙。我可是听说,陈族大长老一系,与他早就势同水火。尤其是今日,他刚杀了大长老最疼爱的孙子陈天!这等血仇,岂能善了?”
几人闻言,眼中顿时亮起精光,仿佛抓住了什么关键。
“姬兄的意思是……借刀杀人?”
“不错。”姬良辰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陈族大长老陈远山,此刻必定对陈三炮恨之入骨,只是碍于族长和族规,暂时无法动手。若是我们暗中给他添把火,提供些‘便利’,比如……让陈三炮‘意外’死在家族之外,或者给他安上一个勾结外敌、盗窃族中秘宝的罪名……到时候就算族长想护,也护不住他!”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几人连忙凑得更近,低声密议起来,阳光照在他们脸上,映出的却是一片狠辣与得意。
与此同时,陈族大厅内,气氛却已缓和了许多。
林峰见女儿态度坚决,眉宇间虽仍有几分疑虑,却也不再当众多言,反而转向陈长青笑道:“陈兄,既然孩子们自己心里有主意,我们做长辈的,也就乐见其成吧。不如让清雪和贤侄单独说说话?年轻人嘛,总有些体己话要聊。”
陈长青自然乐得促成此事,连忙点头应道:“林兄所言甚是。三炮,你便带清雪侄女在府中或是附近走走,好好聊聊。”
王、赵、孙三位家主见状,也识趣地起身告辞,只是临走时投向陈三炮的目光,依旧带着深深的探究与琢磨。
陈三炮与林清雪并肩走在陈族府邸外的长街上。午后的阳光透过街边老梧桐的枝叶,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随风轻轻晃动。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一时都有些沉默,只有布鞋踩在石板上的轻响,伴着远处隐约的叫卖声。
最终还是林清雪先打破了沉默,声音轻柔如春风拂过湖面:“陈三哥,方才厅内之言,并非全是虚言搪塞。三年前你离开时,确实对我说过‘定会回来’,我也……确实一直在等。”
陈三炮脚步微顿,侧头看向她。少女白皙的侧脸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垂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眼神清澈而认真,没有丝毫作伪。
“清雪小姐,”他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复杂,“多谢你的信任。只是如今的我,修为尽失,前路未卜,你当真不介意?方才姬良辰等人所言,虽刻薄,却也并非全无道理。”
林清雪轻轻摇头,也停下脚步,转过身正视着他,眸子里像盛着星光:“修为可以重修,筋骨可以再塑。但我相信,能让我父亲和陈伯伯当年都看重的人,绝不会被一时的挫折真正击垮。陈三哥,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并没有认输。”
她说着,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玲珑的白玉瓶,递到陈三炮面前:“这瓶‘蕴灵金丹’,是我师尊游历东海时寻得的灵药炼制,对稳固根基、温养经脉颇有裨益。或许……对你能有些帮助。”
陈三炮看着眼前莹润的玉瓶,能清晰感受到其中流转的精纯灵力,绝非寻常丹药可比。这份心意,沉甸甸的,带着不容拒绝的真诚。
他没有推辞,伸手接过,玉瓶触手温润,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多谢。”随即,他也从怀中取出一只羊脂玉瓶——正是天璇女帝之前所赠,倒出一颗流转着七彩霞光的丹药,用一块干净的绢帕小心托着,递向林清雪,“此丹名为九转回天,于我如今的境界效用已不大,于你修行或更有助益。算是……回礼。”
林清雪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她虽不识此丹具体来历,但观其丹霞流转、异香内敛而不张扬的品相,便知绝非凡品,价值恐怕远超自己的蕴灵金丹。她看了看陈三炮平静坦然的眼神,没有多问,小心接过,珍重地收入贴身的香囊中。“谢谢陈三哥。”
两人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隔阂,似乎因这简单的赠予,悄然消散了些许,空气里多了几分自然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