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军人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南酥,像是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
陆一鸣方才还带着几分温情的眉眼,此刻已然紧紧拧起。
他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半步,高大的身形如同一堵坚实的墙,恰到好处地挡在了南酥面前。
那双深邃的眸子微微眯起,冷嗖嗖的目光如同腊月的寒风,嗖嗖地扫向那个呆头呆脑的小军人。
小军人被那眼神一刺,激灵灵打了个冷颤,魂儿都快吓飞了。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还定格在方才看见南酥那一瞬间的惊艳里,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动弹不得。
太奶呀,他好像看到仙女了呀!
方济舟瞧见陆一鸣那副护食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走过去,拍了拍那小军人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好了,小森,先把你的哈喇子收一收,嘴巴合上。”
小森这才“啪”地一下闭紧了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方济舟揽过小森的肩膀,将他往前带了半步,郑重其事地介绍说:“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南酥同志。”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目光在陆一鸣那张冰山脸上转了一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也是我们陆副团的……未婚妻。”
他说到“未婚妻”三个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眼角余光瞥向陆一鸣,果不其然看见那张冷硬的面孔上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那个叫小森的年轻军人,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红得能滴出血来,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憨憨地挠了挠后脑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说话都有些结巴:“我、我、我还以为……以为见到仙女下凡了呢!”
南酥被这小军人的憨态逗得抿嘴一笑,刚要开口说什么,就听见小森猛地抬起头,挺直了腰板,双脚跟一碰,“啪”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得像是在操场上喊口令:“嫂子好!”
这一声“嫂子”,叫得是真心实意,又响亮又干脆。
南酥从陆一鸣身后探出个小脑袋,对着小森弯了弯眼睛,抬起手来冲他轻轻晃了晃,声音清甜:“你好啊!”
她的声音清脆又温和,瞬间就化解了空气中的尴尬。
陆一鸣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可那双眼睛里的寒意却在听见“嫂子”两个字时彻底消融了。
他垂下眼,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翘,又很快压了下去,像是生怕被人瞧见自己心里那点儿隐秘的欢喜。
他很喜欢小森对南酥的称呼,听起来格外的顺耳,格外的妥帖。
方济舟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要再说两句,却感觉到一道凉飕飕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陆一鸣看向还在那儿傻乐呵的方济舟,眉头微微挑起,语气淡淡地开口:“你怎么还不走?”
这逐客令下得是相当不客气了。
方济舟“啧啧”了两声,这家伙过河拆桥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算了算了,谁让自己的好兄弟是自己的大舅哥呢!
大舅哥可万万不能得罪。
他的目光转向陆芸,那嬉皮笑脸的神情瞬间变得温柔起来,眼神里满是依依不舍。
“我先回部队报到,”方济舟对着陆芸说,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等我的消息,事情办好了,我来接你。”
陆芸心里也满是不舍,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一双清澈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好,我等你。”
她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连忙补充了一句。
“方大哥,你记得选房子的时候,一定要选一个和酥酥挨着的呀!”
方济舟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宠溺,对着陆芸敬了个军礼。
“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
他冲着陆芸和南酥挥了挥手,又对陆一鸣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南酥隔壁的病床上,忽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响动。
“呃……”
一声压抑而痛苦的呻吟,从叶俊才的喉间溢出。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抽搐,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
南酥的心猛地揪紧了。
紧接着,病床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嘀——嘀——嘀——!”
连接着他身体的监护仪器,猛然爆发出尖锐而急促的警报声!
那声音刺耳至极,像是一把锋利的锥子,狠狠扎进在场每个人的心脏!
“你们看着叶团,我去找医生!”
陆一鸣的脸色在警报声响起的瞬间就沉了下来,那张本就冷硬的面孔此刻像是覆上了一层寒霜,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就往外跑,解放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一声比一声远,又一声比一声急。
“哥!”
陆芸吓得惊呼一声。
南酥站在原地,两只手紧紧地攥在一起,指节都泛了白。
她紧张地看着叶俊才,看着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看着那台仪器上的数字在疯狂地跳动,看着那条绿色的波形图忽高忽低地闪烁。
她想上前去看看,可脚下像是生了根,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贸然动作会影响到什么,会做了什么危险的举动,反而害了叶团。
“团长!团长!”
小森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涌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哭腔,整个人都慌了神。
他扑到病床边,却又不敢碰叶俊才,只能急得团团转。
方济舟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返回来,一把揽住小森的肩膀,用力捏了捏,沉声说:“别着急,叶团会没事儿的。”
他的声音听起来还算镇定,可那只揽着小森的手却在微微发颤。
没一会儿,陆一鸣带着医生和护士呼啦啦地涌进了病房。
领头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医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神情严肃而专注。
他快步走到叶俊才床前,迅速地扫了一眼仪器上的数据,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准备抢救。”医生的声音冷静而果断,“肾上腺素一支,准备气管插管。”
护士们有条不紊地开始工作,有人推着抢救车过来,有人熟练地打开各种药品的包装,有人在调整仪器的参数。
她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犹豫,像是排练过无数遍一样默契。
“血压在往下掉。”
“心率不齐,室颤波出现了。”
“准备除颤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