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说完,眉梢一挑,似笑非笑:“怎么样?若伯母嫌做鬼没意思,我随时可安排她转世投胎。”
“投胎?那……喝了孟婆汤,是不是就彻底把我忘了?”
她声音轻得像片羽毛,指尖微微发凉。
“没错。汤入喉,前尘尽洗,只余一点灵光,懵懵懂懂入轮回,从头来过。”
她几乎没犹豫,飞快摇头。
“还是去街道办吧……我娘,舍不得我。”
“成!我这就去办。你只管跟着我,踏实些。”
“嗯!”
她耳根泛起一层浅浅的粉,连脖颈都染上了暖色。
林安心里啧了一声——真喜欢这年头的姑娘,脸一红,像初春桃花沾了露水,鲜活得晃眼。哪像后世,满大街姑娘,脸皮比城墙还厚,愣是没见过一个羞得低头的……
......
“林帅,早安!”
天光刚透,早膳已备妥当。
顾玄武早已候在饭厅,见林安携月牙与无心进门,立马起身拱手。
“早。”
林安笑着颔首,率先落座。
“还傻站着?快给林帅盛粥!”
顾玄武朝旁边侍立的丫鬟扬声一唤。
“不用,我来。”
李月牙抢上前,舀起一勺雪白软糯的粳米粥,稳稳盛进青花碗里。
顾玄武咧嘴一笑,朝丫鬟挥挥手,那副得意劲儿,活像偷了蜜的狐狸。
“林帅,今儿是我结义兄弟张显宗纳姨太太的大喜日子,您若有空,赏脸喝杯喜酒?”
“纳姨太太?热闹事,必须去捧场。”
林安点头应下。
其实他压根不想看张显宗——那小子心大得能装下整条长江,傻得冒泡……
电视剧里,这小子反了顾玄武,翻脸比翻书还快,活脱脱一条喂不熟的白眼狼——顾玄武待他何等厚道,掏心掏肺地提携,他倒好,转身就捅刀子。
大恩反成大恨,老话真不是瞎说的。
可真正让林安心头一跳的,却是岳绮罗那句台词:
“张显宗,我牙疼!”
“对了林帅,昨儿晚上我翻了翻县志。”
“县志?查出什么了?”
“查着了。岳绮罗是清末人,打小住在文县,跟一户穷苦人家的后生段三郎两心相许。家里死活不允,硬生生拆散了这对鸳鸯。俩人一咬牙,约好一块赴死——结果段三郎真咽了气,岳绮罗却腿软了,扭头就跑回了家。”
“再后来,岳绮罗连同贴身丫鬟一道失踪,段家上下也杳无踪迹。”
“街坊嚼舌根,说是段家人认定她害了段三郎,当场把她钉进棺材,活活陪葬。她断气那会儿,才十六岁。”
……
顾玄武脸上浮起一层惋惜,眉梢都耷拉下来。
十六岁啊,豆蔻初绽,正是春风拂面、花苞欲放的年纪,竟就这么碾碎在冷棺木里。
李月牙却嗤了一声,嘴角一撇:“依我看,这岳绮罗也不是什么干净角色。”
“嗯?这话怎么说?”顾玄武一愣,拧着眉问。
无心也偏过头,眼神亮了起来,静等着下文。
“小小年纪就私定终身,暂且不提;既然两人约好了共赴黄泉,她怕死,怎么不拦着段三郎?怎么不抢下那碗毒药、那根绳子、那把剪刀?就干瞪眼看着人咽气?人刚凉透,她倒踏实回家喝粥去了——心是石头雕的吧?”
顾玄武和无心齐齐怔住,谁也没料到李月牙能甩出这么几句扎心的话!
细琢磨,还真挑不出毛病!
林安却弯起嘴角,轻轻一笑。
“情之所至,爱之深浅,本就因人而异。说到底,岳绮罗心里那点情意,没她自己想的那么沉、那么烫罢了。”
“行了,不聊这个了。月牙,快动筷子,今儿老顾兄弟娶姨太太,咱们得去凑个热闹。”
“哦。”
李月牙应了一声,低头扒饭,却食不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