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既然你执意带着她,先去买几身得体的衣裳吧,总不能老穿这一身旧布片子。”
“对对!青鸾,走,姐姐带你挑衣裳去!”
李月牙一把攥住岳绮罗的手,指尖微热,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鼓点。
女孩子嘛,甭管哪朝哪代,一听逛街买衣,心尖儿都跟着雀跃两下。
林安和无心不紧不慢缀在后头,身后还跟着一列挺直如松的士兵。
街上行人一见这阵势,纷纷侧身让道,连说话声都压低了半截。
虽说近来军纪严明,可早些年那些兵痞子留下的影子,哪是几天工夫就能抹干净的?
不多时,众人便停在一家成衣铺前。门面朴素,四壁钉着几排木架,挂的都是素净绸缎与靛蓝粗布,连块招牌都褪了色。
掌柜的见人进门,立马迎出来,四十上下,长袍马褂齐整,圆帽端正,脸上堆着三分谦恭、七分老实。
“几位长官,是陪夫人来挑衣裳的?”
“嗯,给她们俩挑几件合身的,把店里最上乘的搬出来。”
“哎哟!小牛子,快去,把甲子号那几套全抱来!”
“长官,这位夫人穿咱们现成的刚好,可这位小夫人身量娇小,尺码怕要另裁,或者直接重做。”
林安颔首:“随你安排,料子做工,只管往顶上挑,银钱不必省。”
话音未落,他已从袖中取出一根金条,在灯下泛着沉甸甸的光。
掌柜的眼珠子差点黏上去,喉结一滚,腰杆儿弯得更低了:
“您放心!头等苏绣,头等云锦,针脚密过春蚕吐丝,保准两位夫人穿上,一眼惊艳,二眼倾心!”
李月牙嘴角微扬,没再出声纠正——夫人就夫人吧,如今不是,未必将来不是。她心里早把林安的名字刻进骨头里了,这辈子,一步也不挪开。
岳绮罗则悄悄抬眼瞄林安,心头像揣了只扑棱棱的小雀,轻快又酥痒:掌柜叫我小夫人……他没拦着呢,嘻嘻。
片刻工夫,小牛子抱着一堆衣裳奔进来,件件都是软烟罗、素绫、冰纨织就,袖口领边还暗绣着缠枝莲纹。
掌柜挑出最小号和均码各一件,双手奉上。
更衣室就在铺子角落,没窗,却点了两盏煤油灯,灯下立着一面锃亮大镜,能照全身。
门一关,灯一亮,里外隔得严严实实,谁也瞧不见谁。
李月牙笑着推岳绮罗进去:“你先换。”
不多会儿,门帘一掀,岳绮罗踏步而出——衣裳虽略宽大,袖口垂着,腰线松垮,可衬着她雪团似的小脸、乌溜溜的眼睛,活脱脱一只初试羽翼的雏凤。
李月牙当场怔住,半晌才回神,啧啧叹道:
“哎哟,这哪儿是捡来的丫头?分明是天上掉下来的玉娃娃!昨儿夜里见的聂小倩,美是美,可跟咱青鸾站一块儿,倒像是画儿配了真仙!”
“姐姐,好看吗?”
她没问林安,只踮起脚尖,仰着脸,笑盈盈地望向李月牙。
李月牙眼睛弯成两枚新月,用力点头:“好看极了!可再好看,也盖不过你这张小脸——人比衣俏,越衬越灵。”
“嘻嘻,那姐姐快去换吧!要我帮你系带子吗?”
岳绮罗歪头一笑,甜得像刚剥开的蜜橘。
“不用啦,阿安,我进去啦!”
她攥着衣裳,回头冲林安脆生生道。
“去吧。”
林安含笑应声,心底却悄悄补了句:真要帮忙,喊我一声就行。
李月牙转身进了更衣室,“咔哒”一声落了插销。
岳绮罗这才慢悠悠踱到林安身边,仰起小脸,睫毛忽闪忽闪,声音又软又糯,像糖丝裹着薄荷:
“哥哥,我穿这身,是不是特别好看呀?”
那点稚气未脱的娇憨里,偏揉进一丝勾人的俏,合法又危险,像初春枝头将绽未绽的花苞——
掌柜浑身一激灵,慌忙垂首,顺手把旁边呆若木鸡的小牛子往身后拽了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