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说过:“神器择主,亦识敌。”这把剑知道它该做什么。
我转身离开。
走出松林时,天边刚泛白。村口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影。
是村长。
他拄着拐杖,穿着洗旧的蓝布衫,远远望着我。
我走过去。
他没问我去哪儿,也没问我手里提的是什么。
只说了一句:“刘思语今早醒了,烧退了。她说梦里看见火,把黑烟都烧干净了。”
我站着没动。
“她还说,‘哥哥做到了’。”
我的心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惊讶。是因为确定。
她真的能看见。
不只是梦。是预兆。
村长看着我:“你要做什么,我们都看着。不怕你错,只怕你不做。”
我点头。
他转身走了,步子慢,但稳。
我继续往村里走。
快到家门口时,看见柳树下有个布包。和前天一样的粗布,针脚歪扭。我走过去捡起来,打开。
里面是干净的桃木屑,一小撮朱砂,还有一片新的桃木指甲。比上次那片厚一点,边缘磨得更光滑。
她换了料。
可能是奶奶剩下的老桃木,也可能是她自己削的。
我不确定。
但我知道,她是想让我继续用。
我把东西收好,放进怀里。
抬头看天。
云散了,阳光照下来,照在肩上,有点烫。
我站在院门口,手按在门框上。
屋里娘在做饭,锅铲碰锅底,声音清脆。她没问我去了哪,也没问包袱里是什么。
就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但我知道变了。
那一把火,不只是烧了一个据点。
是点燃了人心。
下午的时候,消息悄悄传开了。
有人说林家沟那边半夜有红光冲天,像着了大火;有人说听见鬼哭狼嚎,持续了半炷香时间;还有人说亲眼看见几具黑衣尸体被拖出林子,扔进了深沟。
都不是真的。
但也不全是假的。
恐惧开始反向蔓延。
以前是百姓怕邪修,现在是邪修怕我们动手。
傍晚,李铁匠来了。
他站在我家院外,没进门。
我把门拉开一条缝。
他递进来一把剑。不是之前那把黑铁剑,是一把新打的。剑身泛青,刃口薄如纸。
“开过锋了。”他说,“能砍竹子不断刃。”
我接过,试了试重量。“谢了。”
“不用谢。”他说,“你是领头的。我们这些人,要么会打铁,要么会挖矿,要么能跑腿。你带着我们打,我们就跟着。”
我看着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认真。
“还有件事。”他说,“早上有个女人来打锄头,穿蓝布衫,袖口露红线。我给了她一把钝的。她走了之后,我把她的脚印用水冲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
他在帮我清内鬼。
“记住了。”我说。
他点头,转身走了。
天黑前,我又去了村北磨坊。
那里现在成了临时据点。墙上挂了张山海界西区的地图,是我用炭笔画的。标了七个可疑点,其中一个打了叉——是今天炸掉的那个。
我坐在桌前,翻开缴获的铜令记录本。上面写着交接时间、地点、编号。有些字迹模糊,但能辨认出几个名字。
都不是本地人。
是从外境进来的。
我一页页看下去,把关键信息抄在纸上。
门外有人敲了三下。
我应了一声。
门开了,仙界兄弟之一走进来。“俘虏醒了。”
我起身。“带路。”
我们回到林家沟旧址。那个被打晕的守卫被绑在树上,嘴上贴着符纸。他睁着眼,满脸冷汗。
我走近,撕下符纸。
他喘了口气,没求饶,也没骂人。
“你们杀了我吧。”他说,“反正我也活不久。”
“为什么?”我问。
“因为我知道太多。”他说,“你们毁了中转站,主阵会察觉。他们会清理所有相关的人,包括我这样的小角色。”
“谁下令的?”我问。
“我不知道真名。”他说,“只知道他住在更深的山里。每月初一,有人送怨气结晶过去。他用这些东西喂阵核。”
“阵核在哪?”
他摇头。“没人见过。只知道在西边最深处,有九根柱子围着一口井。井底通幽泉。”
我记下了。
“你们打不赢的。”他说,“他已经等了三十年。就等千人之怨集齐那天。”
我没说话。
我把南明离火剑拔出一寸。
红光映在他脸上。
他闭上眼。“来吧。”
我没有杀他。
而是把剑收回。“你会活着。因为你说了实话。”
他睁开眼,不敢相信。
“我们不会让你死。”我说,“但你要待在这里,直到我们决定怎么处置你。”
他低下头,肩膀抖了抖。
我没再多看他一眼。
走出林子时,山风迎面吹来。
我停下脚步,仰头看了看星空。
星星很多,很亮。
怀里,桃木指甲贴着胸口,温温的。
我知道刘思语此刻一定睡着了。
但她做的梦,会传得很远。
我转身,往磨坊走。
地图还挂在墙上。
我拿起炭笔,在第二个可疑点上画了个圈。
然后写下一行字:明日午时,攻此地。
放下笔,我对守夜的人说:“通知所有人,今晚加岗。明天我们要再打一场。”
他愣了一下。“又要打?”
“对。”我说,“他们怕火,我们就多烧几次。”
他笑了。“好!”
我走出门,站在院子里。
南明离火剑在背上,稳稳的。
剑没出鞘,但我知道它在等着。
等着下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