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涌入。
青砖没炸,但整片地面剧烈震动,东南角高台“咔嚓”一声歪斜,一名术士站不稳,摔下台来。
烟雾散开。
高台缺口已现。
我回头吼:“走!”
李铁匠第一个冲过来,左臂血流不止,但他扛起一个昏过去的山海界同伴,硬是没停。
仙界兄弟殿后,哥哥紫帕挥出,星光暴涨,挡住追来的怨灵;弟弟双剑交叉,斩断两根银线,断口处爆出电光。
我们冲出平地,奔向峡谷西口。
身后,石亭炸开,黑雾冲天。
但追兵没停。
三名黑袍人从雾中掠出,脚不沾地,手持银杖,杖头血石滴落红液,落地即燃,烧出三条火线,封住去路。
我停下脚步。
火线宽三尺,焰色幽蓝,烧得空气扭曲。
李铁匠喘着粗气,左臂血已浸透半边身子。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铁片,扔进火线:“挡不住,只能绕。”
我摇头。
绕?火线后面,高台上术士已重新列阵,银杖齐举,红光汇聚,指向我们头顶。
没时间绕。
我伸手,从怀里取出桃木指甲。
它烫得厉害,边缘微微发红。
我把它按在南明离火剑刃上。
剑身一震。
红光暴涨,不再是温和的暖红,而是刺目的赤红,像熔铁出炉。
我举剑,朝火线劈下。
剑没碰到火,热浪先到。
幽蓝火焰“噗”地矮了一截,火线中央裂开一道缝隙,宽仅一尺。
“过!”我吼。
李铁匠抱人先冲,山海界两人紧跟其后。仙界兄弟跃起,踩着彼此肩膀借力,翻过火线。
我最后一个过。
脚刚落地,身后火线轰然合拢,热浪掀得我头发飞起。
我踉跄一步,胸口突然剧痛。
不是刀伤,不是箭伤。
是银杖余波扫中肋骨。
我听见骨头错位的声音,像树枝折断。
我没停。
只把南明离火剑插进地面,单膝跪地,左手撑地,右手按在胸口。
血从指缝渗出,温热,带着铁锈味。
我咬牙,催动剑中神力。
一股灼热从剑柄涌入经脉,直冲胸口。那股热像烧红的针,扎进肋骨缝隙,逼出邪气。我喉咙发甜,一口血涌上来,被我咽回去。
眼前发黑。
我撑着剑站起来,抬脚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血顺着指缝滴落,在灰白草地上砸出暗红圆点。
李铁匠回头看见,立刻折返,扶住我胳膊:“还能走?”
我点头。
他没再问,只把我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拖着我往前。
山海界三人已清出一条小径,砍断藤蔓,踢开碎石。仙界兄弟在前方开路,哥哥紫帕护体,弟弟双剑断后,斩落三只追来的傀鸟。
我们进入密林。
树冠浓密,阳光被滤成淡绿色,照在脸上,凉飕飕的。
我靠着一棵老松树坐下,喘气。
李铁匠撕开我胸前衣料,查看伤口。肋骨处青紫一片,皮肉没破,但肿得很高。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陶罐,刮出膏药,敷在伤处。药一上,火辣辣地疼,我咬住牙,没出声。
他包扎完,递来水囊。
我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松脂味。
他坐在我旁边,拿出铁牌,用袖子擦了擦,又放回怀里。
我伸手,摸出桃木指甲。
它还在发烫,但温度降了些,像一块捂热的玉石。
我把它放在掌心,摊开。
指甲边缘光滑,比上次厚,削口整齐,像是用老桃木,一刀一刀仔细削出来的。
刘思语给的。
她不知道我在打仗,也不知道我在拼命。
但她给的这片木头,一直在帮我避开地下的毒气、陷阱和死路。
我把它贴在掌心,闭眼片刻。
不是为了求神,也不是为了祈祷。
只是为了记住——这一战,不只是为了我自己。
李铁匠看着我,忽然开口:“他们不是慌了。”
我睁眼。
他盯着远处林影,声音低而沉:“是早就在等我们。”
我没答。
只把桃木指甲收回怀中,按在伤处。
它轻轻一颤。
我靠在树干上,慢慢调整呼吸。
血还在渗,但没刚才多。
远处,林涛阵阵,像无数人在低语。
我听见风里夹着一丝异响。
不是鸟叫,不是兽鸣。
是金属刮过岩石的声音。
很轻,但一直没停。
我抬手,示意大家别出声。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
我侧耳听。
刮擦声来自左后方,约莫半里外。
不是追兵。
追兵不会拖着兵器走路。
是有人在挖。
挖什么?
我慢慢站起来,扶着树干,没动。
李铁匠也起身,手按在刀柄上。
山海界三人散开,一人爬上树,伏在枝杈间,朝声音来处张望。
仙界兄弟站在我两侧,哥哥紫帕微扬,弟弟双剑垂地,剑尖点着落叶。
刮擦声停了。
林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低头,看脚边。
一株野草被踩倒,草茎断口处,渗出一点黑水。
和刚才腐骨草一样。
我弯腰,用匕首尖挑起那滴黑水。
它在刀尖上滚动,映着天光,像一粒凝固的血珠。
我把它抹在掌心。
凉。
我抬头,看向李铁匠。
他点头。
我知道该往哪走了。
我迈步,朝左后方走去。
李铁匠扶住我胳膊。
山海界三人跟上。
仙界兄弟断后。
我走得很慢。
每一步,肋骨都像被砂纸磨着。
但我没停。
背包里的羊皮残图紧贴脊背,像一块烙铁。
九柱封井。
那口井已经醒了。
它在等千人之怨。
它就要出来了。
我抬起手,按在剑柄上。
南明离火剑没出鞘。
但它在等着。
等着下一把火。
等着那口井。
我往前走。
脚踩断一根枯枝。
咔嚓。
声音很轻。
但林子里,所有鸟都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