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叫了第二声的时候,我正把压纸石按在“查清了”那三个字上。风从南岭吹过来,带着湿土味,像是山底翻出来的泥。老槐树上的红围巾动了一下,角上的一滴露水落下来,砸出一小团灰。
这时,七线灵流盘响了。
不是警报,是闷响,像地底下有人敲铜钟。我看向老者,他手已经放在黑曜石上,手指发白。他没说话,只摇了摇头。南岭段震得最厉害,红光一闪就灭,又闪一下,再灭。
我知道这不是测试。
“传讯玉符。”我说。
老者从怀里掏出玉符递给我。表面有裂痕,绿光很弱,像快烧完的炭。我贴上掌心,闭眼感应。里面存着昨夜我亲手刻的敌阵图,现在南岭节点被黑气缠住,越缩越紧。
“他们动手了。”我说。
话音刚落,林道传来急促脚步声。南岭新守卫冲上来,脸色发青,手里攥着桃木指甲。“主……主脉跳得不对!我刚试‘灵引归元’,它不接!”
我没回答,走到七线盘前。五条支脉里,东谷、西崖、北渠还有蓝光闪烁,但亮的时间不对,不是一起亮,是乱的,像喘不过气。
“敌人不是只打南岭。”我说,“他们在拖时间。”
老者听懂了:“想让我们分兵去救,再半路杀我们。”
我点头。北渠汉子和西崖姑娘走的是暗道,三十步一块‘止’字青石,踩上去等风过才走。可要是敌人知道这条路呢?要是他们根本不想强攻,而是先断联系?
我拿起桌上的秘籍,翻到第三页。“节点共震术”四个字还在,,有点潮。
“启动共震。”我说。
老者把手按进黑曜石凹槽,我把桃木指甲插进另一侧接口。两股气息一撞,灵流盘上五道蓝线同时亮起,往南岭方向汇去。可就在要接通时,西崖那道蓝光“啪”地断了。接着,北渠也灭了。
东谷还亮着,但颜色浑浊,像蒙了油。
“不止两组失联。”我说,“敌人进了地下通道。”
南岭新守卫站在原地,手抖得厉害。桃木指甲掉在地上,发出轻响。他弯腰去捡,刚碰到,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跪倒。
我扶住他:“还能撑吗?”
他咬牙点头:“能。就是……心里空。”
我知道那种感觉。就像你站在家门口,门开着,屋里没人应你。地脉是你守的,可它不认你了。
“别想控制。”我说,“你不是主人,你是根须。想想南岭的土,南岭的树,南岭的风。”
他闭眼,呼吸慢慢稳下来。
就在这时,南岭方向升起一股黑烟,笔直向上,像一根烧焦的柱子。灵流盘上,最后一道蓝光熄了。南岭段全变红,红得发紫,像要滴出血。
“他们切进主脉了。”老者声音哑了。
我没动。手还按在秘籍上。血字“查清了”突然烫了一下,像是回应什么。
白泽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不是话,是一段记忆——二十年前,北境邪修攻山,也是这样,先断三脉,再引腐气入心。当时白泽用尾巴扫塌半座山,才把他们逼退。
“他们学乖了。”我说。
老者问:“现在怎么办?”
我没答。拿起火种袋,倒出所有晶石,只剩一颗拇指大的蓝核。这是应急用的“雷引子”,一旦激活,能炸开十丈内的隐匿结界。
“你守这里。”我说,“盯着灵流盘,有变化立刻喊我。”
“你要去哪?”
“去南岭。”
“可你一个人——”
“我不是去打。”我说,“我是去确认一件事。”
我抓起桃木指甲塞进怀里,拿起雷引子,跳下石台。林道上雾还没散,脚踩下去,草叶上的露水沾满裤腿。我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听地气流动。平时地脉像流水,缓缓向前;现在卡住了,像下游堆了石头。
走到岔路口,我停下。左边是通往南岭的暗道,右边是绕后山的小径。按理该走暗道,但我知道,敌人一定在那儿等着。
我走右边。
后山坡陡,杂草齐腰。我贴着岩壁走,手摸石缝里的苔藓。是湿的,说明地下水还在流。这就好。只要水没断,地脉就没死透。
爬到半山腰,我听见慢,但很准。我趴下,从草缝往下看。
三个黑袍人围着南岭主阵眼在挖。他们戴骨爪,不是铁器,不会惊动灵觉。阵眼周围的符石已被撬开六块,露出漆黑洞口。边缘刷着油泥,泥里掺着灰白粉末——是人骨磨的,专门吸正气。
一人抬头,对着铜镜说了句什么。铜镜浮在空中,镜面映出七条脉络图,南岭那段已全黑,其他几条也开始发灰。
“再两个时辰。”那人说,“等腐气灌满,主阵自崩。”
另一人笑:“这次不用白泽亲自来扫,我们自己就能拆完。”
我捏紧雷引子。
就在这时,怀里桃木指甲突然发烫,像烧红的铁片。我差点掏出来。紧接着,白泽的声音响起:“不动为守,动则露形。你若现在炸雷,只能伤其皮毛,反激其速。”
我咬牙,把雷引子收回袋里。
不能炸。
我慢慢往后退,一点一点挪出草丛。退到安全距离,我才站起来,往回走。
回到石台时,老者正蹲在地上,用碎石在灵流盘边缘划拉。那是求援信号,传给其他守卫点。但他满脸是汗,看得出没回应。
“怎么样?”他抬头问我。
“他们在挖主阵眼。”我说,“用了骨粉和油泥,想让地脉自己烂掉。”
老者手一顿:“那比强攻还狠。”
“嗯。”我说,“而且他们不急。算准了我们救不了。”
南岭新守卫靠在石台边,已经睡着了。脸上全是汗,手还抓着衣角。他太累了,耗尽心力也没换来安稳。
我走过去,轻轻扶他到角落石墩上躺下。然后拿起秘籍,翻到最后一页。空白页上,我用炭条写几个字:“敌已入脉,断三联,守中枢待变。”
写完,我把纸撕下,交给老者:“想办法送到东谷。如果他们还活着,会明白。”
老者接过纸,揣进怀里:“你呢?”
“我去南岭前线。”我说,“不能让他们安安稳稳地挖。”
“可你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