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过铜扣,放在手心。它确实还有点温,像是吸了地气。我把它收进火种袋,和那张没用上的符纸放在一起。
“你做得很好。”我说。
她没笑,只是点点头,然后退后一步,站回人群里。
我没有再往前走。
我知道,剩下的据点已经不多了,而且都是孤点,构不成威胁。真正的清剿,不是靠杀多少人,而是让敌人知道——你无处可藏,你逃不掉,你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我们赢了,是因为我们没停。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最后一支小队回来了。
他们押着三个俘虏,是从一处地下暗道抓出来的。那人本来想用幻符逃走,但被净灵光波提前照到,幻象破裂,当场暴露。现在他们被五花大绑,嘴也被封了,只能低头走路。
我站在主阵眼高处,看着他们被带进地牢。
门关上后,我转身面向众人。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累了,脸上有汗,有灰,有伤。但他们都站着,没有一个人坐下。游击小队站在最前,残存守卫列队两边,各村老手围在外圈,刘思语依旧站在那块石头后,手里空了,但腰杆挺得笔直。
我把雷引子插入主阵眼最深的一条裂缝。
这一次,青泉涌得比之前多。水流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沿着裂隙流淌,漫过焦土,洗去黑痕,所经之处,泥土变得湿润,有些地方甚至冒出了嫩芽。一棵枯死的槐树根部,也渗出了绿汁,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人群开始低声说话。
起初是一个,然后是两个,接着越来越多。声音不大,但连成一片,像是风吹过麦田。有人指着地上冒出的芽,有人看着水流的方向,有人抬头看天,说这雨该下了。
刘思语走到泉边,蹲下,把手伸进水里。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把铜扣放进水中。
铜扣沉下去,顺着水流滑进裂缝,不见了。
她说:“它认得家。”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阵低低的应和声。
我站在高处,望着这片土地。
山还在,树还在,地脉也在。我们流过的血,受过的伤,熬过的夜,都没白费。敌人来了,他们毁了东西,杀了人,想断我们的根。但他们没做到。我们守住了,也反击了,现在,我们在重建。
我摸了摸腰间的桃木指甲。
它温润有光,像一块暖玉。
这不是武器。
这是承诺。
远处传来一声鸟叫。
不是猫头鹰,也不是乌鸦,是山雀。
它叫了一声,又一声,接着,越来越多鸟开始叫。它们不在高处,而在林子里,在石头缝里,在刚刚醒来的土地上。
我闭上眼,听了一会儿。
忽然想起白泽最后一次对我说的话。
那天它蹲在山顶,尾巴轻轻扫过主阵眼,说:“真正的守护,不是挡住敌人,是让这片土地自己长出力量。”
那时我不懂。
现在懂了。
我睁开眼,看向战场。
敌人已经被全部收押。
游击小队正在清点缴获的符器和晶石。
残存守卫开始修补主阵眼周围的护界石桩。
各村老手仍在维持净灵阵,没人离开。
一切都在继续。
我迈出一步,走向主阵眼中央。
脚下是裂开的地面,我能感觉到地脉的跳动,一下,一下,越来越稳。我蹲下,把手放在裂缝边。温度不高,但有种熟悉的暖意,像小时候妈妈的手摸我额头。
我知道,这一仗,我们赢了第一关。
但不是最后一关。
我站起来,望向远方。
那边还有阴影,还有没收回的地,还有藏着的敌人。
他们不会甘心。
他们还会再来。
可我不怕了。
因为我已经知道,只要我们站着,只要我们不退,这片土地就不会倒。
我抬起手,指向南岭方向。
没有喊,没有下令。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是朝着敌营去的。
他们走得很稳,很齐,像一支真正的队伍。
我站在原地,没跟上去。
雷引子在腰间轻轻颤了一下。
我伸手握住它。
它很安静,也很热。
像一颗,正等着跳起来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