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妈留下的。”她说,“她说这些种子年头久了,能认人。”
我蹲下,把手放在第一个坑边。
灵流渗入,土很快变得松软。我轻轻一引,地气上来,包裹住种子。不到一盏茶,黄豆顶破土,冒出两片嫩叶;芝麻稍慢,但也钻出了尖;那颗黑种子最久,直到太阳偏西,才裂开一道缝,钻出一根细芽。
刘思语蹲在旁边,一直看着。
她没碰它们,只是说:“以后每天我都来浇水。”
我点头。
“你会看到它们长大。”
第三天,主阵眼四周的变化更明显了。
溪水已经连成网,灌溉了大半个山坡。枯树桩上开始长苔,有些断枝里也冒出了绿点。村民陆续搬回自家院子,虽然房倒了,但他们搭了临时棚,升起炊烟。有人开始用捡来的砖垒墙,有人把锅架在露天做饭。
游击小队的人也没闲着。他们把敌人的据点彻底清了一遍,把所有残符、黑晶、骨器都集中烧毁。烧的时候,火是紫黑色的,冒着臭烟,但他们守在旁边,一桶桶浇水,直到灰都变成白的。
老者来了趟主阵眼。
他拄着拐,走得慢,但眼神清楚。他绕着阵台走了一圈,看了看水流,又摸了摸新长的草,最后站在我身边。
“地脉通了七成。”他说,“剩下的,得靠时间。”
我点头。
“我不想等那么久。”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你想怎么做?”
我从怀里取出雷引子,又拿出一张空白符纸。
“我想建巡护队。”我说,“挑年轻人,教他们基础护界术,让他们轮流守山口、查地脉、报异动。再在各村设净灵符塔,用阵法连成网,平时养地,遇事预警。”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
“人愿意学吗?”他问。
“愿意。”我说,“今天早上,有五个孩子来找我,说想学‘让草长出来的法子’。”
他笑了下,脸上的皱纹动了动。
“那就教。”他说,“别藏。”
他走后,我开始写符。
写了十张“生壤引”,五张“润木诀”,还有一张“静域初引”——这是简化版,只能维持三息,但足够应对小规模邪气波动。我打算把这些作为入门教材,先教最简单的。
傍晚,刘思语又来了。
她带来一个本子,是她的作业本,封面烧焦了一角。她翻开,里面全是画:有山雀,有槐树,有学堂的屋顶,还有主阵眼的图案。她在最后一页画了一幅新图:一座小塔,立在山腰,塔顶发光,照着
“我想建这个。”她说,“你说的那种塔。”
我看着那幅画。
画得不好,线条歪,比例也不对。但她认真画了塔身的纹路,还标了“净灵符放这里”。
我伸手,从火种袋里取出一块小石料——是昨天修石桩剩下的边角料。
我用指甲在上面刻了个简易符纹,不大,但完整。
“给你。”我说,“先从这个开始练。等你能让它亮一下,我们就建第一座塔。”
她接过石料,紧紧攥在手里。
“我一定会让它亮。”她说。
她没再说话,转身跑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过草地,跑过溪边,跑进村子的影子里。
天快黑的时候,溪水边聚了不少人。
他们带来了工具,铁锹、锄头、木桶,还有几捆竹子。他们开始挖渠、铺管、搭架子。有人提议把主阵眼附近的空地整出来,种一片药田,说以后治伤用药就不用往外买了。立刻有人响应,说可以分片包干,每家管一块。
我站在高处,听着他们的讨论。
声音不大,但一句接一句,像是在织一张网。
我摸了摸腰间的雷引子。
它很安静,也很暖。
像一块等着被唤醒的石头。
第四天,我去了南岭最北端。
那儿有一片荒坡,原本是放羊的地方,现在寸草不生。我查了地脉图,发现这儿是主脉的一个支点,被蚀脉钉波及时震塌了根基。如果不修,整个南岭的地气都会偏移。
我一个人去的。
带了三张净灵符,一把小铲,还有一包种子——是村里老人给的,说是祖上传下来的“铁根麦”,耐旱耐寒,能在石头缝里活。
我先用铲子翻土。
土硬得像铁,一铲下去火星直冒。我只好用灵流先软化,一寸一寸来。翻了半亩地,手掌都磨破了。我不管,继续挖坑,埋符,撒种。
忙到下午,天空开始积云。
我没走。
我知道要下雨了。
这是今年第一场春雨。
第一滴落在我额头时,我没躲。第二滴落在雷引子上,它轻轻颤了一下。第三滴砸进土里,发出“嗤”的一声,像是土地在吸气。
接着,雨大了。
我站在地里,任雨水打在身上。
不到一盏茶,干土开始吸水,裂缝合拢,种子沉下去,净灵符的光在土下闪了闪,散成无数细丝,钻进地脉。
我听见了动静。
不是声音,是感觉。
地下的气,开始转了。
第五天,我回到主阵眼。
草长得更高了,溪水边已经能看见小鱼苗。村民在岸边立了几块木牌,写着各家的名字,说是将来要种莲藕。孩子们在浅水里跑,踩得水花四溅,笑声不断。
刘思语坐在学堂旧址前。
她面前摆着那块刻了名字的木牌,旁边放着她做的泥瓦片,还有那株野蔷薇的藤,已经爬到了墙上。
她抬头看我。
“以后会更好吧?”她问。
我没回答。
我蹲下,把手按在她旁边的地上。
灵流缓缓渗入,带动地气上升。不远处,一棵枯槐的根部开始渗出绿汁,树皮裂缝里,钻出一点嫩芽。
我站起身,望向四方。
山在,水在,地脉在。
人回来了,火升起了,种子埋下了。
我摸了摸雷引子。
它很热。
像一颗,正跳着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