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流顺着掌心流出去,不多,刚好托着那团火,不让它灭,也不让它大。我要它烧久一点,再久一点。
火光中,我说话了。
声音不大,但我知道他们听得见。
“从此,共守此界。”
说完,我没抬头。
火还在烧。
符纸烧了一半,灰烬卷着边往下落。我看见一只蚂蚁爬过灰堆,背上扛着一小片花瓣。它没停,也没躲,穿过火光,往草丛去了。
我松了口气。
手还按着石板。
地脉一下一下跳着,很稳。溪水在不远处流着,孩子们在浅水里跑,踩得水花四溅。有个男孩摔了一跤,趴在地上笑,他妈妈过去拉他,一边骂一边拍他身上的泥。
生活回来了。
不是我一个人拉回来的。
是他们,是这些不说话的人,用行动,把根重新扎进了这片土地。
我慢慢站起来。
腿有点麻,站久了都会这样。我活动了下膝盖,看了看阵台前的那堆东西。它们静静地躺着,不再是某一家的秘密,而是成了大家共同的东西。
这时,我看见刘思语。
她一直坐在学堂旧址旁,从头到尾都没动。两条腿悬着,鞋底沾着泥,校服袖口的破洞更大了,像是被石头蹭的。她手里握着一块石头——是我昨天给她的刻符石,指甲大小的一块边角料。
她没看我。
她低头看着石头,手指一遍遍摸着上面的纹路。那是我用指甲刻的简单符纹,不大,但完整。她说要练,要让这石头亮一下,然后建第一座塔。
现在,她站起来了。
她走得慢,一步一步,踩在干草上,发出轻微的声音。她走到阵台边缘,没踏上石板,只在外围蹲下。然后,她把手伸进口袋,掏出那块刻符石。
她看了很久。
阳光照在石头上,符纹的凹槽里闪着微光。她轻轻吹了口气,像是怕弄脏。然后,她把它放进石板外沿的一个小坑里——正好卡住,不会滚。
她没说话。
放完石头,她拍了拍手,转身走回学堂旧址。
那里,她的三株幼苗还在。黄豆叶展开了,芝麻长高了一些,那颗黑种子的嫩芽弯着,像个小钩子。她蹲下,从旁边的小水洼里舀了点水,浇在根部。水渗进去,土变深了。
她就这样坐着,背靠着残墙,看着苗,一动不动。
我没过去。
我知道她在做什么。
她在守。
和我一样。
太阳偏西,风吹起来了。
吹过溪面,带起细浪。信物堆上的布袋轻轻晃,陶锅里的米粒沙沙响。火快烧完了,最后一角符纸卷起来,变成灰白,飘下来,落在兽皮上,又弹开。
我还站在原地。
雷引子贴着手心,温度降了些,但还在跳,一下一下,像在回应地脉。
我知道明天要做的事。
巡护队要开始挑人了。得教他们认地脉、分邪气、画基础符。净灵符塔也要动工,先建第一座,在山腰,照着刘思语画的那张歪歪扭扭的图。种子还要补,铁根麦得撒满荒坡,不能等雨水,得人工引灵催芽。还有那些倒了的房子,得帮他们搭棚,至少撑过这个月。
事很多。
可我不急。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
东谷守卫会来帮忙立桩,西崖姑娘会教血纹封印,南岭老猎人懂地脉走向,村里的老人知道哪些草药能治伤,孩子们愿意学,也愿意跑腿。他们不会天天来,也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他们会在需要的时候出现,带着工具,带着经验,带着信任。
这就是回报。
不是金银,不是跪拜,是实实在在的并肩。
我抬头看山。
夕阳把山顶染成金色,影子拉得很长,盖住了半个村子。炊烟升起来,一家接一家,从东到西,连成一片。有个孩子在唱歌,调子不准,但声音清亮,传得很远。
我摸了摸雷引子。
它很热。
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
刘思语还在那儿。
她没回头,但我看见她伸手,轻轻碰了下黄豆叶。
叶子晃了晃。
然后,她从本子里撕下一页,折了只小船,放进溪水里。
小船晃了晃,顺着水流,往村子方向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