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看向不远处一棵枯树。
我走过去,把手放在树干上。灵流顺着指尖进去,走得很慢。我能感觉到树里面的空洞,腐烂的部分,还有几段没死的芯。我让灵流绕开空洞,从边上走,找到那几段活芯,轻轻碰一下,然后引一丝生机进去。
过了很久。
树皮没变,可我感觉到它内部动了一下——像是心跳。
我收回手。
没指望它立刻长叶。能活下来,就是赢。
最后一招,是“静域初引”。
这是教给孩子们的基础符,用来稳地气,防邪侵。我之前教的时候,只说“画符,念口诀,放灵流”,可我自己也没弄明白原理。现在我想搞清楚。
我盘腿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空白符纸。我用指尖蘸了点口水,在纸上画“静域初引”的符纹。一笔一划,不快,也不急。画完,我闭眼,让灵流顺着符纹走一遍。
奇怪的事发生了。
灵流走着走着,突然拐了个弯,不是按符纹走,而是自己找了一条新路。我顺着它看,发现这条路更短,更稳,像是抄了近道。
我睁开眼,重新画符。
这次我改了符纹,把那个拐弯的地方加了一笔。再试,灵流走得更顺了。
我又改了一次,再试。
第三次,符纹成了新的样子,不像原来的“静域初引”,倒像是个简化版的“生壤引”和“润木诀”合体。我叫它“静壤引”。
我把它记下来,准备以后教给孩子们。
天快黑了。
星星一颗颗冒出来,月亮还没升。我坐回阵台边缘,手再次贴上雷引子。它还是温的,但不再发烫。我让灵流在里面走一遍,从头到尾,三环联动:生壤—引雷—净域。这一次,它走得特别顺,像是早就排好了队,一个接一个往前走。
我感觉到体内有变化。
不是灵力多了,是灵力“整”了。以前像一堆乱柴,点火就冒烟;现在像码好的柴堆,一点就着,火势均匀。
我试着凝聚灵力,在丹田处画一个新的符纹。
我没有图纸,也没有口诀,全靠感觉。我让灵流一圈一圈绕,像织网,中间留个眼。织着织着,符纹成型了——三道弧线围成三角,中间一点光。
我给它起名叫“御枢真印”。
灵力一注入,整个身体猛地一震。雷引子剧烈震动,地脉跟着跳了一下,溪水泛起波纹,连远处的草都晃了晃。
我赶紧收力。
“御枢真印”还在丹田里,没散。它像个开关,只要一动念头,就能同时调动“生壤引”“引雷诀”“净域术”三种仙法,协同运作。
我试了一次。
念头一动,“御枢真印”亮起,灵流自动分成三股:一股往下,注入地面,催生草芽;一股往手,引动雷引子,发出微光;一股往外,形成一圈薄薄的屏障,隔绝邪气。
三招同出,我没觉得累,反而觉得轻松。
成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尖有光流转,像是含着星子。我抬头,看向学堂旧址。
刘思语还在。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躺下了,侧着身,手垫在头下,眼睛闭着,呼吸均匀。她睡着了。那三株苗在月光下静静站着,黄豆叶完全展开了,芝麻高了一截,黑种子的嫩芽直了些,像是要往上够。
她口袋里的刻符石露了一角,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我忽然想到什么。
我伸出手,隔空对着那块石头,轻轻一勾。
灵力顺着指尖出去,不是强拉,而是像吹一口气,轻轻碰它。
石头微微颤了一下。
没有亮,可我能感觉到,它里面的符纹动了——像是被唤醒了。
我收回手。
这就是“器心相通”。不用手碰,不用符引,只要灵力够细,意念够稳,就能微调神器内部的灵纹排列,提升应变效率。这块刻符石不是神器,可它是刘思语的心血,她天天摸,天天练,里面存了她的信念。我借这股纯粹的“初心”之力,打通了最后一道经络。
我闭上眼,调息。
“御枢真印”在丹田缓缓转动,灵流循环不息。我感觉到自己变了。不是更强了那么简单,是“整”了。像一块碎玉,被人重新拼好,磨平了棱角,通了脉。
我睁开眼。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阵台上。信物堆还在,火灰冷了,可那些东西没变。木碑立着,布袋垂着,兽皮卷着,陶锅盛着米盐槐枝,泥人坐着,纸船躺着,野花插在石缝里。
我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雷引子。
它温顺地回应了一下,像心跳。
刘思语翻了个身,嘴里咕哝了一句,听不清。她手一动,把那三株苗往身边拢了拢,像是怕它们冷。
我坐着,没动。
风吹过来,带着草香和水汽。溪水静静流,纸船漂得更远了,快要出村了。远处的炊烟灭了,灯一盏接一盏熄了。山里安静下来,只有虫鸣和水声。
我感觉到地脉在跳。
一下,一下,很稳。
我知道明天要做的事。
巡护队要挑人了。净灵符塔要动工。铁根麦要撒。倒了的房子要搭棚。孩子们要学新符。刘思语要练刻符石。
事很多。
可我不急。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
我低头,看着掌心。
雷引子贴着皮肤,温温的,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
刘思语的呼吸很轻。
她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