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想着,便瞥见不远处自家祖父的身影从宫门内走出,连忙与魏然等人道别,快步迎了上去。
胡俊搀扶着祖父上了国公府的马车,当马车启动,并远离皇城后。
“祖父,”胡俊斟酌着开口,“今日偏殿赴宴,孙儿见了不少京中子弟,只是好些人虽面熟,却不知其家世底细,还有些人与旁人的纠葛,也不甚清楚,想向您请教一二。”
鲁国公缓缓睁开眼,目光温和看着胡俊,颔首道:“你刚回京不久,又加上失忆了,京中世家盘根错节,人脉关系的确复杂。你想问什么,尽管说来,祖父替你理清。”
得到应允,胡俊便娓娓道来:“宴席上与孙儿起过争执的那位赵庆,看他衣着气度,应是世家子弟,不知是哪一家的?还有他身旁那个帮腔的高湛,以及后来试图反扑却出糗的周彦、沈文彬,这些人又分属何门?”
“赵庆是礼部尚书赵宏的嫡次子,”鲁国公缓缓道,“赵家虽是文官世家,却与几位江南士族交往甚密,近些年在朝堂上颇为活跃,行事素来张扬。高湛的父亲在朝中并无实职,算是依附于赵家,两家素有往来,自然会相互帮衬。”
他顿了顿,又补充:“周彦是江南周御史之子,周家是江南望族,以文名着称,与赵家算是同气连枝;沈文彬则是翰林院编修沈谦的儿子,沈家家世普通,全靠沈谦在朝中谨小慎微才站稳脚跟,沈文彬性子怯懦,却又好强,今日出糗也属必然。”
胡俊默默记下,又问:“那魏然哥哥,他是魏国公府的人吧?还有席间那些与孙儿一同应和军中典故的武勋子弟,比如提到‘锐锋夺关’的那位,他们的家世又如何?”
“魏然是魏国公的嫡三子,”鲁国公点头,“魏国公府与咱们家是世交,世代从军,交情深厚。你说的那位,是平南侯府的次子秦峰,平南侯先祖随太祖皇帝平定南疆,战功赫赫,秦家子弟向来尚武,与咱们这些武勋世家来往密切。”
他看向胡俊,语气带着几分提点:“京中的武勋子弟,大多以咱们鲁国公府、魏国公府、平南侯府,彼此之间多有联姻或同袍之谊,算是同一阵线;而文官世家则分为江南派、关中派等,彼此既有合作,也有竞争,与武勋世家偶有政见冲突,今日宴席上的争执,也算是两派子弟间的小摩擦。”
胡俊恍然大悟,又想起一事:“还有席间被陛下传召的那几位年轻军官,他们看着像是戍边归来的,为何会被陛下特意召见?”
“那些是边军里表现出彩的年轻将领,陛下让他们参加宴席有勉励的意思。”
鲁国公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为首的那位姓萧,是苏定北将军麾下的得力干将,此次随苏将军入京述职。陛下召他们,想必是要询问北疆的防务,如今北狄蠢蠢欲动,北疆的安危至关重要,这些年轻将领是军中的后起之秀,陛下自然要多加留意。”
胡俊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又把席间相熟的几位勋贵子弟的名字报了一遍,确认他们的家世背景与自家的关系,鲁国公都一一耐心解答,将其中的利害关系、亲疏远近剖析得明明白白。
马车行至鲁国公府门前时,胡俊心中的疑惑已然尽数解开,脑海中对京中世家、勋贵、军中将领的脉络有了清晰的认知,那些原本模糊的人名,此刻也都与对应的家世、立场联系起来。
他向祖父拱手道谢:“多谢祖父指点,孙儿如今算是摸清了大半,往后在京中行事,也能更有分寸。”
鲁国公看着他,眼神中带着欣慰:“你能有心理清这些,便是长进。记住,京中行事,既要明辨是非,也要知晓进退,知晓他人的家世背景与立场,才能避免无意中得罪人,也能更好地借力行事。往后若再有不懂的,只管来问我。”
胡俊重重点头,将祖父的教诲铭记于心。马车停稳,内侍掀开车帘,胡俊扶着祖父走下马车,望着府门前高悬的灯笼,心中已然有了底——往后在这京城之中,他不再是两眼一抹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