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百姓知道朝廷的动向,清楚朝廷颁布的政令,知道朝廷做的事都是为了天下安稳。”
胡俊斟酌着措辞说道。
黄伯父闻言,微微颔首:“朝廷不是有邸报吗?各地政令都会刊载其中。”
胡俊摸了摸鼻子,讪讪地低下头,没有接话。
黄伯父见胡俊这副模样,哪里还能不明白他的意思,当下便轻笑一声:“你是想说,这邸报,根本到不了寻常百姓手里,更别说让他们看懂了。”
胡俊连忙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道:“黄伯父明鉴。这邸报虽说是朝廷办的,可刊发的份数本就有限,大多只在官员、世家和书院之间流转,寻常百姓连见都见不到。就算真有几份流传出去,眼下大夏的百姓识字率不过一成,满纸的文言政令,他们看了也跟看天书一样,哪里能明白朝廷的心思。”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那些儒学世家,恰恰是抓住了这一点。他们借着手中的话语权,把朝廷的政令掰碎了,按着自家的心意讲给百姓听。好经也能被念歪了,久而久之,百姓只知世家之言,不知朝廷之意,这话语权,自然就落到了他们手里。”
黄伯父闻言,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目光望向庭院里那几株傲雪的梅花,神色沉凝,半晌没有说话。
沉默了许久,黄伯父才缓缓站起身,望着庭院里枝头的残雪,感慨道:“今天跟你聊这么多,我受益匪浅。看来往后,是得多找你们这些年轻人聊聊才行。”
他转过身,看向还紧绷着身子的胡俊,话锋一转:“年节的假也差不多该放完了,你也别在这书院里装清闲混日子了。”
“过完节就回京城去,我让人给你安排个合适的职位。”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胡俊脑子嗡嗡作响。
他心里瞬间叫苦连天:不是吧?我躲到书院来就是为了避清闲,想安安稳稳当个纨绔混日子,这下倒好,纨绔当不成,躲清闲也躲不成了!早知道这样,刚才就随便糊弄几句就得了,没事跟说这么多干嘛!
黄伯父将他这副目瞪口呆的模样尽收眼底,忍不住失笑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戏谑:“当初你爹要往外跑的时候,我没拦住。这一次,你小子要是也想跑,我可不会像对他那样客气了。”
他上前两步,拍了拍胡俊的肩膀,笑容里添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再怎么说,你小时候我也抱过。作为长辈,你要是不听话,我亲手抽你一顿,估计你祖父祖母,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说罢,中年人摆摆手,转身便走。先前替胡俊还书的那个随从,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廊下,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主仆二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回廊尽头。
胡俊僵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廊道。
暗自叹气:这算什么事啊!
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才慢吞吞地朝着自己暂住的小院走去。心里那份来到学院后难得的安宁,此刻荡然无存。看来这清闲日子是快要到头了,有些事,果然是想躲也躲不开。他忍不住琢磨,这位黄伯父或者说这位皇帝陛下,会给自己安排个什么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