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心里暗惊。
大理寺正,从五品下,是他的顶头上司。竟然亲自到门口迎接他一个六品寺丞?
他面上不露声色,再次躬身:“劳烦刘大人等候,下官实在惶恐。”
“胡寺丞不必客气。”刘文远伸手虚扶,“鲁国公府与戴大人有旧,本官自然要多照应几分。请随本官入寺吧。”
胡俊落后半步跟着刘文远往寺内走,田二姑默不作声地跟在最后。
进入寺门前,胡俊侧头低声对田二姑交代:“记住,多看少说,别动手。”
田二姑点头。
胡俊这才放心——田二姑话少,他不担心她说错话,就怕她看到有人对他不敬,直接动手。在桐山县时,昌平郡主刚到时对他言语不客气,田二姑就有过要动手的迹象。
大理寺的衙门比胡俊想象的要大。
进了正门,是一处宽阔的庭院,青砖铺地,两侧廊庑整齐。正前方是正堂,匾额上写着“明法正刑”四个大字。此时时辰尚早,但已有吏员穿梭往来,见到刘文远纷纷躬身行礼,目光扫过胡俊时,带着好奇与打量。
刘文远引着胡俊穿过庭院,走向东侧的一排廊房。
“戴大人此刻应在堂内处理公务,胡寺丞先随本官去拜见。”刘文远边走边说道,“戴大人昨日还提起,说胡寺丞年轻有为,在桐山县政绩不俗,让我等多加照拂。”
胡俊连道不敢。
他心里清楚,刘文远这般客气,九成是看在他祖父的面子上。官场之上,表面笑脸相迎、背后捅刀子的事多了去了,他不能真以为对方是真心实意。
正想着,两人已走到正堂门外。
刘文远让胡俊稍候,自己先进去通报。不多时,里面传来声音:“让他进来。”
胡俊整了整衣冠,迈步走入。
正堂内布置简朴,正中设公案,后方坐着一位年约五旬的官员,面容清癯,目光沉静,正是大理寺卿戴慎之。
“下官胡俊,拜见戴大人。”胡俊躬身行礼。
戴慎之打量他片刻,才缓缓开口:“不必多礼。坐。”
胡俊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了半个屁股,身子挺直。
“鲁国公前几日与本官打过招呼。”戴慎之开门见山,“你初来大理寺,许多规矩不熟,本官让刘寺正多带你一段时日。有什么不懂的,尽可问他。”
“谢大人关照。”胡俊恭敬道。
戴慎之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你虽年轻,但能在桐山县做出政绩,想来不是庸碌之辈。大理寺主管刑狱,责任重大,需得细心谨慎。你初来,先从文书复核入手,熟悉律法条文和办案流程,不必急于参与案件审理。”
“下官明白。”
“至于寺中事务……”戴慎之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刘文远,话锋微转,“刘寺正会与你细说。若有难办之事,可找刘寺正,或直接来寻本官。”
胡俊听出了话里的意思——戴慎之只说“找刘寺正或直接来寻本官”,没提另外一位大理寺正和两位少卿。
他想起大伯胡威之前提过,大理寺里派系复杂,有一位少卿是儒学馆一派的人,和书院派素来不和。戴慎之这话,分明是在暗示他,寺里并非铁板一块。
“下官谨记。”胡俊郑重应道。
戴慎之点点头,又勉励了几句,便让刘文远带胡俊去熟悉衙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