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听明白了。
他沉吟片刻,忽然问:“既然你们早就知道这些,为何之前不与我说,偏等到今日?”
王主簿被问得一怔。
这时,守在门口的李录事回过头,压低声音道:“王兄,都和胡大人明说了吧。”
王主簿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决心:“大人,我们今日与您说这些,其实……是想仰仗您的身份背景,保住我们在京城的职位。”
胡俊没接话,等他继续说。
“我们在这京城当差十几年了,一家老小都已在此安家,关系网也都在这里。”王主簿语气里带着几分苦涩,“如今年纪大了,若被调出京去,只怕……不只是调职那么简单。”
李录事也走过来,低声道:“最近寺里六个评事都被换了,还有几位寺丞手下的主簿、录事,不仅被调离,还背了黑锅。都是十几年的老同僚了,我们看着……心里怕。”
胡俊心里一惊。
他之前调阅案卷时,确实觉得有些案子处理得“太过完美”,像是刻意为之。如今听王主簿一说,顿时明白了——这些案子,恐怕都是埋好的雷。一旦他胡俊不按某些人的意思办事,这些雷随时可能炸开。
而背锅的,不会是胡俊这种有背景的,只会是王主簿、李录事这些小吏。
“到时候,随便安个‘采信不明’、‘检索遗失’的罪名,就够我们受的。”王主簿声音发苦,“这些事都是我们经手的,真要追究,一查一个准。”
胡俊沉默着,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
他原本以为,范少卿和鲍崇礼只是想架空大理寺卿戴慎之,现在看来,范少卿大面积替换大理寺官员,尤其是这些基石一般的老吏。恐怕不止是为了架空戴慎之这么简单,说不定还有其他图谋。
而大理寺卿戴大人,在这里面扮演什么角色还很不好说。
戴慎之能当上大理寺卿,绝对不是一个糊涂虫或蠢货,范少卿的举动,戴大人不可能不知道,但听王主簿的话里,好像戴大人一点阻止或是干预的意思都没有……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胡俊想到此处。
突然意识到,这大理寺卿戴大人和少卿范大人这是双方在以整个大理寺为棋盘对弈,而大理寺的各级官员就是棋子。现在的形势是范少卿的优势很明显,胡俊现在就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其中的棋子!还是……
王主簿见胡俊久久不语,有些着急:“大人,我们……”
胡俊抬手止住他的话,忽然问:“那个周寺丞,是谁的人?”
王主簿一愣,没想到胡俊会突然问这个,想了想道:“周寺丞平日做事公事公办,没见他主动靠向哪边。”
顿了顿,他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之前被换掉的那个录事,就是周寺丞手下的。听说那个录事是周寺丞一路从地方带上来的,两人关系不错。那录事被罢官后,周寺丞还曾去范少卿那里争辩过,只是没什么用。”
胡俊眼神微凝。
他想起刚来大理寺时,在公厨用饭,周寺丞主动过来提醒他小心鲍崇礼。当时就觉得这位同僚对自己一个刚上任的人,有些过于热心了,如今看来,那份“热心”恐怕别有深意。
被换掉的是周寺丞的人,周寺丞又主动来提醒自己这个新来的……
胡俊心里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