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到上京城这么久,接触到的勋贵子弟,虽有纨绔之气,却没有那种根深蒂固的门第偏见。就像书城学院,确实不问出身,只看才华和德行,这在古代社会,实在是难能可贵。
“没想到咱们这些勋贵世家的思想这么先进。”胡俊由衷地感慨道,“比起那些死守着门第和儒学教条的世家,确实格局大多了。”
鲁国公笑了笑:“不是咱们先进,是咱们知道江山来之不易,知道百姓才是根基。那些儒学世家,只想着维护自己的特权,却忘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他们越是急于掌控权力,就越容易走向覆灭。”
话题重新回到儒门世家身上,胡俊又问道:“那些儒学世家费尽心机控制大理寺,难道就只是为了偏袒自家子弟和产业?”
胡威闻言,冷笑一声:“自然没那么简单。他们的图谋,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顿了顿,缓缓道来:“首先是推行儒家法理,强化意识形态。大夏的法律虽以律、令、格、式为核心,但儒家的‘德主刑辅’‘亲亲尊尊’这些理念,一直是司法裁判的重要原则。他们掌控大理寺后,就能把儒家伦理更深地嵌入审判里。比如涉及‘孝’‘忠’的案子,对士族子弟就从轻发落,对寒门庶民就从严处置,以此巩固儒家思想的正统地位,打压书城学院那些务实派。”
“其次是构建士族司法壁垒,维护阶层特权。世家子弟大多是儒士,掌控大理寺后,他们能用‘八议’‘官当’这些特权条款,让自家子弟的违法案件不了了之。而对寒门官员和庶民,却吹毛求疵,严厉惩处,这样就能维护士族的垄断地位,不让寒门有机会通过司法途径挑战他们。”
“再者是积累政治声望,扩大派系影响力。儒士最看重名节和公论,他们在大理寺主持所谓的‘公正’审判,实则偏袒本派系,能获得朝野的赞誉,积累声望。同时,他们还能通过主簿掌管的文书档案,掌握其他官员的把柄,以此拉拢或胁迫别人,扩大自己的势力。”
“最后是保障家族利益,延续门阀传承。世家的核心利益是土地、人口和仕途特权。控制大理寺后,他们能用司法手段打击觊觎自家土地的寒门和豪强,保护家族产业。还能为自家子弟的仕途铺路,庇护他们不受司法追责,通过司法政绩提拔,确保门阀能长期传承下去。”
胡俊听完,心头一阵心惊。这些儒学世家的盘算,竟是想一步步架空皇权,最终成为这个国家的实际掌控者。“这要是让他们得逞了,大夏朝不就变天了?”
“短期之内,他们还做不到。”鲁国公说道,“江山是我们这些勋贵家族的先辈们打下来的,我们手里有兵有刀,绝不会让他们轻易窃取成果。他们之所以这么急着动手,是因为他们在朝中的话语权越来越低了。”
“现在朝中,早已不是文官只能从文、武将只能从武的时代了。文武隔阂正在消弭,不少勋贵子弟开始研习律法、政务,文官子弟也有进入军中任职的。只有那些腐儒,还抱着‘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老观念不放。他们感受到了深深的危机,所以才会铤而走险。”
“你的老师,那个因为‘圣人之是,非之;圣人之非,视为非’这话,被儒生当街殴打致死的学院教习,就是因为触动了他们的利益,才遭了毒手。”
“老夫猜测,他们先期控制大理寺,是想从底层入手。那些主簿、录事换成他们的亲信,掌管着案件卷宗的勾检、归档和上报。遇到世家商铺偷税漏税、强占民田的案子,他们就在卷宗上动手脚,删减罪证、更改案件性质,或者压下不报。就算闹到少卿、卿的层面,也因为卷宗‘无异常’而不了了之,皇权就这样被底层的司法壁垒屏蔽了。”
“有了司法兜底,他们就能肆无忌惮地掠夺利益。垄断盐、铁、丝绸这些暴利行业,低价强买百姓土地粮食,勾结官吏转嫁赋税。掠夺来的财富,一部分用于奢靡享乐,另一部分则用来兴办私学、开仓放粮,在民间博‘仁厚’之名。百姓只知世家行善,却不知这些钱本就是从他们身上抢来的。这样一来,就形成了一个闭环:司法庇佑敛财—行善博名—吸纳人才—强化司法控制,一步步壮大自己。”
胡俊听完,脑海里瞬间闪过张铁柱的案子。那个汉子明明是被梁家算计,却只能认罪伏法,还嘟囔着“官官相护”。原来这些看似不起眼的案子,背后都是儒学世家在利用司法敛财铺路,而普通百姓只能吃哑巴亏。
“那我们要不要把这些猜测通过表姐告诉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