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从这浩如烟海的卷宗里,找出某个特定官员在某个案件中的微小疏漏,无异于大海捞针。不花费大量时间,不进行极其仔细的甄别、对照、核对,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除非……
胡俊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除非有人能接触到所有大理寺官员经手过的所有案卷,并且有足够的时间和权限,去系统地翻阅、比对、找出其中的“问题”。
而这个人,或者这几个人,还必须对大理寺的办案流程、文书格式、律法条文非常熟悉,才能一眼看出那些被精心掩饰过的瑕疵。
“这范少卿一系里,有能人啊!”胡俊在心里感叹道。
他放下手中的卷宗,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那么,这个人……或者这几个人……在什么位置?他们必须具备几个条件:第一,能接触到大理寺几乎所有的案件卷宗;第二,有足够的时间和相对隐蔽的环境进行翻阅比对;第三,本身精通刑名律法,熟悉文书套路;第四,必须是范少卿信任的人,或者至少是被范少卿一系控制的人。
胡俊的脑海里迅速闪过大理寺的各个部门和职位。
寺卿、少卿、寺正这些高层官员,自然能接触到所有卷宗,但他们日理万机,不可能亲自去做这种繁琐的“挑错”工作。而且戴慎之是书院派,与范少卿不和,可以排除。刘文远是戴慎之的人,也可以排除。另外一位寺正态度不明,但如果是范少卿的人,亲自下场做这种事风险太大,也不符合常理。
司直们负责外勤查案,接触的往往是正在办理或刚刚结案的卷宗,很难系统地翻查陈年旧档。
评事、主簿、录事这些中下层官员和吏员,各有各的分管领域,权限有限。
那么,剩下的地方就不多了。
胡俊心里渐渐有了答案。他抬起头,看向王主簿和李录事,朝他们招了招手。
两人见胡俊神色严肃,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快步走了过来。
“大人有何吩咐?”王主簿躬身问道。
胡俊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猜测,而是换了个方式问道:“你们俩仔细回想一下,之前被范少卿替换掉的那些人——我说的是那些因为‘徇私’、‘疏漏’这类罪名被弄走的,他们都是因为什么事?具体是怎么被发现的?”
王主簿和李录事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他们不明白胡俊为什么突然要问这些,但猜测可能是胡俊在想办法保他们,于是都很认真地回忆起来。
王主簿先开口:“我记得最早被换掉的是西廊那边的一个老评事,姓赵。他被翻出来三年前复核一桩田产纠纷时,采纳了其中一方提供的、未经核实的证人证言。其实那证言对案件定性影响不大,但严格来说,确实不合规矩。”
李录事补充道:“还有典狱署的一个副掌狱,是因为五年前一桩盗窃案,案犯供述的赃物数量与失主报案的数量对不上,差了二两银子。当时记录时可能笔误,也可能真的疏漏了,一直没人注意。结果去年被翻出来,说他‘记录不实,有包庇之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