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就说井下出现重大地质隐患,有透水、瓦斯突出风险,为了安全,必须立刻永久封闭。然后……然后趁消息没传出去,用炸药,把井口和主巷道……炸了。就说……就说人都提前撤出来了,是空井。”王天宝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那些矿工呢?井下的人呢?你们就活埋了他们?!”审讯官怒不可遏。
“我……我当时也怕啊!我说是黑户,死了也没人知道!不炸,我们都得死!炸了,说不定还能有条活路!’他还说……说这是‘壁虎断尾’……后来,他就安排心腹,弄来了不是矿上常用的那种炸药,威力更大……还让人先把通风、通讯都断了……然后,就在第二天凌晨,天快亮的时候,炸了……”王天宝说完,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在那里,喃喃道,“我听见底下……好像有声音……在敲管子……在喊……后来,就没了……”
另一边,吉正豪的头号打手李德彪,在得知王天宝已经招供,并且警方出示了当年他亲自带人去“处理”几个试图逃跑的“傻子”矿工(后来证实被活活打死埋在渣土场)的相关证据(从其他已被抓获的下属口中得知)后,也彻底崩溃。
他交代了更多吉正豪指使他进行的暴力罪行:殴打讨薪的正常矿工、威胁恐吓上访者、甚至制造“意外”除掉不听话的知情者。
对于龙须沟矿难,他虽然当时在外地“办事”,但回来后也听说了风声,并且参与了对一些可能知情的矿工家属的“封口”工作。
至于前财务总监刘有财,在强大的审讯压力和确凿的假账证据面前,早已将大昌矿业多年来通过虚增储量、虚报产量、伪造合同、关联交易等手段进行财务造假,骗取银行贷款、操纵上市公司股价的罪行和盘托出,并提供了详细的账本线索和秘密资金往来记录。
他甚至交代,为了掩盖龙须沟煤矿非法用工和可能的事故赔偿,吉正豪曾指使他设立多个“小金库”,通过虚列原材料采购、工程款、劳务费等方式,套取巨额现金,用于“打点”各方和“处理特殊事务”。
一个个堡垒被攻破,一份份口供被固定,一条条证据链被串联起来。吉正豪,这个看似盘根错节、根基深厚的“矿业大亨”,其罪恶王国的根基,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崩塌。
第二次提审吉正豪,是在首次审讯的二十四小时后。这一次,审讯室里的气氛更加肃杀。李明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直接将王天宝、李德彪、刘有财等人的部分关键口供笔录(节选),以及从矿坑现场提取的、带有编号的部分遗物照片(锈蚀的镐头、饭盒、那本笔记本),摆在了他的面前。
“你的老兄弟王天宝,已经把六年前八月十五号晚上,你是怎么从省城赶回来,怎么召集他们开会,怎么决定炸井,怎么说的‘壁虎断尾’,怎么安排人断通风、搞炸药,一五一十,全交代了。”李明的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李德彪也承认,帮你‘处理’过不少麻烦,包括龙须沟事件后,威胁那些死了人的家属。刘有财就不用说了,你的假账、小金库、洗钱的渠道,他比你自己都清楚。现在,人证、物证、书证,全齐了。吉正豪,你还要说,你不知道吗?你还要说,是别人陷害你吗?”
吉正豪看着面前那些熟悉的名字和手印,看着那些从矿坑里挖出来的、带着泥土气息的遗物照片,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同伙的背叛,如同从背后刺来的尖刀,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他知道,墙倒众人推,他完了。
“我……”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脸色惨白如纸。
“那些被你埋在井下的人,有名字吗?”王铭检察官的声音响起,不高,却直击灵魂,“或许没有。在你眼里,他们只是‘傻子’、‘黑工’,是消耗品,是随时可以丢弃的垃圾。但他们也是人,是爹娘生养的,是活生生的命!六十多条人命,吉正豪,你就没有一刻感到过不安吗?夜里,能睡得着吗?”
“别说了!求求你们别说了!”吉正豪突然崩溃,双手抱头,嘶声哭喊起来,涕泪横流,毫无形象可言。十年来的恐惧、压抑、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决堤。“我认……我认了……是我干的……都是我干的……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心理防线,彻底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