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道尽头的光线并非天光,而是一种晦暗的、带着血色与尘埃气息的薄暮之色。来自地表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峦,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心头,连流动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是大乘期的气息……不止一道……”李飞羽强忍着经脉的刺痛和神魂的虚弱,凝神感知。那气息狂暴、血腥、充满了毁灭欲,正是蚀骨魔君无疑!但另外几道虽然稍弱,却也都在合体期以上,且魔气森然,与血魂宗的路数有所不同,显然是蚀骨魔君调集了其他麾下魔头,或者……他从那空间乱流中脱困后,又招来了援兵?
林璇玑停下脚步,清冷的眸光穿透层层岩壁与煞气,望向地表方向。她的脸色依旧平静,但扶着李飞羽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瞬。
“蚀骨老魔的主力,还有至少三名合体期魔将,已将这片古战场区域的主要出口封锁。”她的声音平淡地陈述着事实,“他们在搜寻,也在布阵,意图彻底封死此地,瓮中捉鳖。”
千机子、林惊涛、影枭三人闻言,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他们三人之前为了保护林璇玑(实则是林璇玑在保护他们的同时与魔修周旋),已受了不轻的伤,战力折损大半。如今外面有至少一位大乘、三位合体堵门,简直是绝境。
“玄真道友他们……”千机子看向李飞羽,眼中带着担忧。玄真、墨老、叶凌风、璇玑子、百草仙子五人被随机传送走,不知身在何方,是否安全。
李飞羽正欲说话,忽然怀中一枚温热的、非金非木的简陋令牌(出发前璇玑子炼制,用于短距离内同队成员间感应)微微震动了一下,传来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方位信息。
“他们在东南方向……大约百里之外……似乎……被困住了?但生命气息稳定。”李飞羽解读着令牌中传来的信息,眉头紧锁。百里距离,若在平时瞬息可至,但在如今强敌环伺、地形复杂且自身重伤的情况下,这段路无异于天堑。
“百里……还在古战场范围内,但已接近边缘。”林璇玑略一沉吟,“此地地形破碎,空间褶皱众多,地下通道错综复杂,或有隐秘路径可达。但需避开地表魔修主力巡查。”
她看向李飞羽:“你伤势如何?可能自行行动?”
李飞羽尝试运转了一下灵力,虽然依旧虚弱,经脉刺痛,但经过林璇玑方才的渡气稳住伤势,又服下了百草仙子留下的极品疗伤丹药,加上合体期修士强大的肉身恢复力,已勉强恢复了一两成行动力。更重要的是,识海中“守护之心”虽然黯淡,却稳定了下来,并与怀中那枚林天善玉简隐隐呼应,传递着丝丝缕缕温养神魂的力量。
“可以行走、战斗,但难以持久,更无法应对合体以上强敌。”李飞羽如实回答。
林璇玑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千机子三人:“你们三人,紧随其后,负责清理可能出现的零星魔物或低级魔修,以及警戒。我会在前方探路,并尽量掩盖我们的行迹。”
她的安排简单直接,却透着一股毋庸置疑的掌控力。众人无异议。
林璇玑不再多言,莹白长剑已然收起,她当先朝着廊道一侧一条不起眼的、被坍塌石块半掩的岔道走去。那岔道入口处覆盖着厚厚的蛛网和灰尘,显然久无人迹。
只见她袖袍轻拂,那些蛛网灰尘便无声无息地化为虚无,露出后面黑黝黝的洞口。她一步踏入,身影融入黑暗。
李飞羽等人连忙跟上。
这条岔道比之前的廊道狭窄、低矮许多,许多地方需要弯腰甚至匍匐才能通过。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陈腐气息,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早已风化的枯骨和锈蚀的兵器碎片,显示这里曾经可能是一条紧急逃生通道或后勤甬道。
林璇玑走在最前面,她的身影在黑暗中仿佛自带微光,却又奇异地与周围阴影融为一体,行走间无声无息,连一丝尘埃都未惊起。更奇异的是,她所过之处,那些原本可能存在的、微弱的魔气残留或古战场遗留的恶念,都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悄然消融,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更高层次的力量净化、抚平。
李飞羽跟在她身后,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股力量的余韵。那并非刻意施展的神通,更像是她存在本身带来的自然影响。这就是玉仙境大能,即便自我压制到极点,其生命本质与道韵,也已与此界寻常修士有了云泥之别。他心中对林天善(善尸)那一系的实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同时,对那位作为对立面的恶尸神林天恶,也升起了更深的忌惮。
甬道曲折向下,又时而向上,似乎连通着古战场地下错综复杂的网络。偶尔能听到上方远处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和魔修的呼喝声,显然地表搜查得极为严密。但这条隐秘通道似乎极为偏僻,加上林璇玑的掩盖,他们一路有惊无险。
大约行进了半个时辰,前方传来了微弱的水流声和清新的空气。
“到了。”林璇玑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个天然的、被藤蔓遮掩的岩洞出口。出口外是一条狭窄幽深、水流湍急的地下暗河。暗河两侧是高耸的、布满溶洞和裂缝的岩壁。
李飞羽怀中的感应令牌再次震动,指示的方位就在这条暗河的下游某处。
“沿河下行,约三十里。”林璇玑判断道,“河面有雾气遮掩,岩壁复杂,可屏蔽部分神识探查。但需小心水中可能潜伏的古战场遗留妖物或魔化生物。”
众人稍作休整,服下丹药恢复气力,便悄然潜入暗河。
河水冰冷刺骨,且蕴含着微弱的煞气,但对修士而言尚可忍受。他们并未直接在水面行进,而是紧贴着岩壁下方,借助阴影和岩石凸起掩藏身形,由影枭在前方探路。
暗河之中并不平静。水底时而有巨大的黑影掠过,散发出凶戾的气息,但似乎被林璇玑身上那股无形的高位格气息所慑,并未发起攻击。偶尔有零星的、仿佛没有灵智只知杀戮的魔化鱼群袭来,也被千机子用机关暗器、林惊涛用刀气、影枭用阴影之刺快速解决,未弄出太大动静。
三十里路程,在小心翼翼的行进中,花了近一个时辰。
终于,前方暗河拐入一个更大的地下空洞,水流在此变得平缓,形成一个深潭。潭边有一片相对干燥的碎石滩,碎石滩后方的岩壁上,有一个被阵法光幕遮掩的洞口。那阵法,正是璇玑子的手笔,虽然简陋,却有效地隔绝了内外气息。
感应令牌的波动在此处变得强烈。
“就是这里了。”李飞羽松了口气。
众人悄然上岸,靠近阵法光幕。李飞羽打出几个璇玑子事先约定的法诀,光幕无声打开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