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的调息时间转瞬即逝。丹药之力在体内化开,滋养着近乎干涸的经脉,修复着体表细微的伤痕。然而,空气中那愈发清晰、如同烙铁炙烤般的灼热气息,以及硫磺混合着某种焦糊金属的刺鼻味道,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众人,下一关的严酷。
李飞羽睁开眼,眸中疲惫稍减,精光内蕴。他看向前方,金煞罡风道已然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自脚下延伸向雾气深处、两侧岩壁隐隐泛着暗红光泽的宽阔路径。路径入口处并无明显屏障,但那扭曲蒸腾的空气、以及地面偶尔凭空窜起的、一闪而逝的幽蓝色火苗,都昭示着其内的不同寻常。
“流火炎狱径。”李飞羽低语,站起身,“此关以火为主,煞气为辅,更兼有当年大战残留的爆裂法则与火毒。金煞尚可切割,火焰却主焚烧、侵蚀与爆裂,需更加小心,尤其注意神魂防护,莫要被火煞侵染,滋生心火。”
他再次检查自身状态,混沌道树沉稳,“守护之心”温润,“净源剑”低鸣。对于火焰,“净源剑”的净化之力或许不如克制金煞那般直接,但混沌道树的包容转化,应同样有效。关键在于,能否承受住那瞬间的极致高温与爆裂冲击。
“走!”不再犹豫,李飞羽当先踏入流火炎狱径。
一步踏入,热浪扑面!
并非单纯的灼热,而是一种混合了暴躁、毁灭、蚀骨等多种负面意念的“火煞”之气!空气干燥得仿佛能点燃,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肺腑如同被细小的火苗燎过。脚下的暗红色岩石滚烫,寻常鞋履恐怕瞬间便会化为灰烬。抬头望去,路径上方并非天空,而是一片翻滚涌动的暗红色“火云”,云中不时有刺目的亮白色闪电划过,带来震耳欲聋的雷鸣,更有点点炽热的“火雨”——那并非水滴,而是浓缩的火煞液滴——稀疏落下,在地面灼烧出一个个滋滋作响的浅坑。
路径两侧,不再是陡峭岩壁,而是一座座形状怪异、如同熔岩冷却后凝固的“火炬”或“熔炉”般的巨型石堆。石堆缝隙中,不断有暗红色的岩浆缓缓流淌,散发出更强烈的热力与硫磺味。更令人心悸的是,这些石堆本身,仿佛拥有微弱的“活性”,在热浪扭曲的视野中,似在缓慢地“呼吸”、搏动。
“此地火煞之气已近乎形成领域,干扰神识,侵蚀灵力。”璇玑子额角见汗,量天尺的光芒在炽热空气中都显得有些扭曲,“大家紧守心神,灵力内敛,尽量降低自身‘存在感’,莫要主动引动此地的火煞。”
众人依言,将护体灵光压缩到极致,仅维持最基本的内循环与体表防护,如同行走在烈焰地狱中的一群谨慎的幽灵。
前行约二里,相对“平静”。除了难耐的高温与无处不在的火煞侵蚀,并未遇到实质性的攻击。但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小心脚下!”影枭的警示陡然响起。
几乎同时,前方路径中央,一块看似普通的暗红色地面猛然炸开!赤红色的岩浆混合着凝练的幽蓝色火焰,如同喷发的火山口,冲天而起!炽热的火柱直径超过三丈,瞬间将路径阻断,更有一股强大的吸力自喷发中心传来,拉扯着众人的身体!
“避开!”李飞羽低喝,身形急闪,同时“净源剑”挥出一道弧形剑罡,并非攻击火柱,而是斩向那股无形的吸力场,试图将其扰乱。
众人纷纷施展身法,向两侧石堆间的空隙躲避。
然而,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轰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起!路径上,那些看似平坦或略有起伏的地面,不断炸开一个个或大或小的“火眼”,喷吐出炽热的岩浆流或凝实的火煞气柱!整个流火炎狱径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不断喷发的火焰陷阱迷宫!
不仅如此,两侧那些如同“火炬”的石堆,也仿佛被激活!石堆表面龟裂,露出内部涌动的暗红光芒,随即,一道道凝练的火煞射线、一团团脸盆大小、拖着长长尾焰的爆裂火球,如同暴雨般从中喷射而出,无差别地覆盖向路径上的所有区域!
天上是稀疏却致命的高温“火雨”,地面是不断喷发的“火眼”与流淌的岩浆,两侧是密集的火煞射线与爆裂火球!
真正的炎狱降临!
“结阵防御!不要分散!”李飞羽厉喝,再也无法保持低调潜行。他周身灰蒙蒙的混沌力场猛然扩张,将靠近的几名同伴笼罩在内,强行排开部分袭来的火焰与热浪。“净源剑”舞动,青碧剑光化作一片绵密的光幕,将正前方最密集的火煞射线与爆裂火球不断斩灭、击散。
玄真的剑气化作纵横交错的青色网格,拦截、切割着来自侧上方的攻击。墨老的傀儡撑起厚重的能量护盾,抵挡着地面溅射的岩浆和零星的火球。叶凌风、林惊涛刀剑齐出,清理着漏网之鱼。影枭身形如鬼魅,在攻击的间隙穿梭,用阴影之力偏折、削弱那些特别刁钻的火煞射线。千机子则不断抛出一些冰属性或土属性的机关道具,虽然效果有限,却能短暂地制造一小片安全区域或干扰火煞流动。璇玑子则全力催动量天尺,试图推算这些火焰陷阱喷发的规律与间歇。
但此地的攻击实在太密集、太狂暴!混沌力场在高温与连续冲击下不断波动、缩水。“净源剑”的光幕也渐渐变得滞涩。众人的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飞速消耗,护体灵光在高温炙烤下滋滋作响,仿佛随时会破裂。更麻烦的是,那无孔不入的火煞之气,正顺着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灵力运转的间隙,悄然侵蚀着众人的经脉与神魂,带来灼痛、烦躁与种种暴戾的幻象。
“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墨老沉声道,一具重型傀儡的手臂被一道凝练的幽蓝火焰击中,瞬间熔融、断裂。
“必须找到通过的方法,或者……找到这‘炎狱’的核心,像对付金煞源眼那样!”玄真一剑斩爆三团火球,呼吸略显急促。
李飞羽目光如电,扫视着这如同末日般的火焰世界。混沌道树在疯狂运转,转化着吸收来的火煞之力,但入不敷出。他能感觉到,这些火焰陷阱并非完全无序,其喷发似乎与两侧那些“火炬”石堆的搏动,以及天空中火云的翻滚,存在着某种隐晦的联系。
“璇玑子!可能推算出能量流动的中枢?!”李飞羽急问。
“太难!干扰太强!不过……”璇玑子咬牙坚持,量天尺指向路径深处,火云最厚重、地面岩浆最汹涌的区域,“那里!火煞浓度与能量波动远超其他地方!很可能是类似‘流火之心’的核心区域!但那里的危险……恐怕是现在的百倍!”
“别无选择!”李飞羽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所有人,向我靠拢!收缩防御圈!我们集中力量,冲向核心!”
众人立刻向李飞羽靠拢,防御圈缩小,压力稍减,但前行速度也慢了下来。
李飞羽将大部分心神用于维持混沌力场和“净源剑”光幕,同时,再次引动“守护之心”的力量。不过,这一次并非“安抚”,而是……“共鸣”?
他尝试将“守护之心”那坚定、温润的意念波动,调整为一种对“火焰”本身特性的理解与接纳——火焰,亦是天地伟力之一,可焚尽万物,亦可带来光明与温暖,其性暴烈,其质纯净……
他将这份独特的意念,混合着一丝混沌道韵,不再向外扩散,而是内敛于自身,作用于混沌力场与剑光之中。
奇迹发生了。
当那些狂暴的火煞射线、爆裂火球再次撞击在混沌力场与剑光上时,虽然依旧爆发出剧烈的能量冲突,但有一部分火焰的力量,似乎被那内敛的、对火焰“本质”的接纳意念所影响,变得不再那么“敌对”,甚至有一丝丝被混沌力场更顺畅地吸收、转化!
虽然比例很小,不足百分之一,但在这种高强度消耗战中,任何一点效率的提升都是宝贵的!
李飞羽精神一振,立刻将这种状态维持下去。他感觉自己仿佛化身为一团行走的、包容火焰的混沌,艰难却坚定地在火海中开辟道路。
众人见状,也各展所能,将自身功法特性发挥到极致。玄真的剑气更加凝练,专攻一点;墨老的傀儡不再硬抗,而是以巧劲偏转、卸力;叶凌风、林惊涛的刀剑中带上了凛冽的寒意(以灵力模拟),与火焰相克;影枭的阴影专找火焰能量流转的薄弱处切入……
团队配合在绝境中越发默契、高效。
艰难前行了三里,眼前景象再次变化。
路径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近乎圆形的岩浆湖!湖面并非平静,而是如同沸腾的粥锅,不断翻滚着粘稠的暗红色岩浆,冒出一个个巨大的气泡,破裂时释放出浓郁的硫磺毒气和灼热的气浪。岩浆湖中央,悬浮着一团直径约三丈、不断扭曲变幻形态的、纯粹由炽白与暗红交织而成的“火球”!火球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能量脉络在疯狂搏动,散发出令人灵魂都要燃烧起来的恐怖高温与爆裂意志!
这正是“流火之心”!也是这片炎狱所有火煞之气的源头与核心!
而在岩浆湖的对面,隐约可见一条相对平缓、延伸向雾气深处的通道出口。但要抵达那里,必须跨越这百丈岩浆湖,并且……直面那团恐怖的“流火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