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傍晚
傍晚,李飞羽回到茅屋。
顾长风正在门口坐着,手里端着碗,慢慢喝酒。
看到李飞羽,他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坐。”
李飞羽坐下。
顾长风给他倒了一碗酒。
“尝尝,新酿的。”
李飞羽端起来,喝了一口。
酒很香,很醇,有一点点甜。
“好喝。”他说。
顾长风笑了。
“那是。我酿的。”
李飞羽看着他,忽然问:
“顾师兄,你在这儿,最喜欢做什么?”
顾长风想了想。
“喝酒。”他说,“和你一起喝酒。”
李飞羽愣了一下。
“就这个?”
“就这个。”顾长风说,“以前在灵界的时候,天天打打杀杀,没时间好好喝酒。现在有时间了,有酒了,有人陪了,不喝干什么?”
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
“喝一辈子,喝到不想喝为止。”
李飞羽听着,笑了。
他端起碗,和顾长风碰了一下。
“好。”
两只碗轻轻一响。
远处,太阳正在落山。
金红色的光洒在田野上,洒在茅屋上,洒在河面上。那些在田里劳作的人,正在收拾工具,准备回家。那些在河边钓鱼的人,正在收竿。那些在书院里听课的人,正在走出来。
炊烟升起来了。一缕一缕,从各家的屋顶上飘起来,飘向天空。
阿牛跑过来。
“叔叔,吃饭了!”
李飞羽站起来。
“走,吃饭去。”
顾长风也站起来。
三人一起,朝陈先生的茅屋走去。
六、饭桌
陈先生的茅屋里,已经坐满了人。
卢先生,凌虚子,雷云子,渡厄禅师,酒剑仙,李老头,还有阿牛和小女孩。
桌上摆满了菜。青菜,萝卜,肉,还有一盆汤。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
大家围着桌子坐下。
陈先生端着一大盆饭走过来,放在中间。
“开饭。”
大家动筷子。
阿牛吃得最快。他扒一口饭,夹一筷子菜,嚼几下,又扒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像两个小包子。
小女孩吃得慢。她一小口一小口,细嚼慢咽,像只小兔子。
李老头牙口不好,吃得慢。但他高兴,一边吃一边笑。
酒剑仙喝着酒,就着菜,吃得美滋滋的。
凌虚子吃得不多,但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要嚼很久,好像在品味什么。
雷云子吃得快,吃完就看着别人吃,眼睛亮亮的,好像在等下一道菜。
渡厄禅师吃素。他面前摆着一盘青菜,一碗饭。他吃得慢,一边吃一边念阿弥陀佛。
卢先生和陈先生坐在一块儿,边吃边说话。说的什么,听不清,但两个人都笑着。
李飞羽吃着饭,看着这些人。
心里很满。
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在殇骨之隅的时候,一个人吃饭。
那时候,他蹲在坟边,啃着干粮。有时候连干粮都没有,就饿着。
那时候,他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和这么多人一起吃饭。
热热闹闹的,高高兴兴的。
他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饭是甜的。
菜是香的。
人是对的人。
他想,这辈子,值了。
七、夜谈
吃完饭,天黑了。
大家坐在门口,乘凉。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挂在半空中。月光洒在地上,白白的,像铺了一层霜。
阿牛躺在草地上,看着月亮。
“月亮真好看。”他说。
小女孩坐在他旁边,也看着月亮。
“嗯,好看。”
酒剑仙端着碗,慢慢喝酒。
他看着那些年轻人,忽然说:
“你们说,那边的人,看得见这月亮吗?”
凌虚子问:“哪边?”
“灵界那边。”
凌虚子想了想。
“看得见吧。”他说,“月亮是一样的。”
酒剑仙点点头。
“那就好。”
他看着月亮,眼神有些飘忽。
“我有个徒弟,还在那边。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雷云子说:“你徒弟?你还有徒弟?”
酒剑仙瞪他一眼。
“怎么没有?顾长风不就是?”
顾长风愣了一下。
“我?”
“对,你。”酒剑仙说,“你替老夫喝的那杯酒,老夫记着呢。”
顾长风笑了。
“那杯酒,我喝了。”
酒剑仙点头。
“那就行。”
他看着月亮,又说:
“他要是来了,我教他钓鱼。”
大家都笑了。
李飞羽也笑。
他看着那些笑的人,心里忽然想:
以后的日子,还很长。
长到可以慢慢过。
过一天,是一天。
过一年,是一年。
过一辈子,是一辈子。
反正,他们都在这儿。
都在一起。
挺好。
八、夜深
夜深了。
大家散了,各自回屋。
李飞羽和顾长风慢慢往回走。
月光很亮,照得路清清楚楚。
走到茅屋前,顾长风忽然停下。
“李师弟。”
李飞羽也停下。
“嗯?”
顾长风看着他,月光下,那张苍老的脸很清晰。
“今天高兴吗?”
李飞羽点头。
“高兴。”
顾长风笑了。
“那就好。”
他推开门,走进去。
李飞羽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时候,顾长风还是年轻人,意气风发。
他叫他“李师弟”,他叫他“顾师兄”。
一晃,就过了这么多年。
他笑了笑,也走进去。
屋里,顾长风已经躺下了。
呼吸声均匀,睡着了。
李飞羽躺在他旁边,看着屋顶。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
他闭上眼。
耳边传来顾长风的呼吸声,一吸一呼。
还有远处,风吹过田野的声音。
还有不知哪儿,有人在轻轻哼着歌。
都很好。
他笑了。
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