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山并不高。
至少和艾拉想象中的“山”不太一样。它不是那种陡峭险峻、峰顶终年积雪的雄伟山脉,而更像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地带中,最高、最中心的那座山丘。山体平缓,覆盖着深绿色的针叶林,一条宽阔的石板路蜿蜒向上,路旁立着整齐的石柱灯,灯里的圣光水晶散发着稳定柔和的白光。
但圣山给人的压迫感,并非来自高度。
伊莎贝拉的马车沿着石板路平稳上行。拉车的不是普通马匹,而是两匹通体纯白、额生螺旋独角、眼眸如金色琥珀的圣光独角兽。它们步伐优雅而有力,蹄铁敲击石板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在寂静的山道上回响。
艾拉坐在马车里,透过车窗看向外面。
越往上走,两侧的针叶林就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修剪整齐的草坪、精心打理的花圃、以及一座座风格统一的白色石砌建筑。那些建筑规模都不大,但样式庄重,墙壁上雕刻着圣徽和经文,屋顶覆盖着深灰色的瓦片。偶尔能看到身穿白袍的神职人员匆匆走过,见到伊莎贝拉的马车,都会停下脚步,右手抚胸躬身行礼。
气氛很肃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和草木清气,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于“秩序”本身的味道。这里太安静了,没有市井的喧闹,没有码头的咸腥,甚至连风的声音都显得格外轻柔克制。
莉莉紧挨着艾拉坐着,小手一直抓着艾拉的衣角。自从仓库那晚之后,她就变得格外黏人,几乎寸步不离艾拉身边。此刻她睁大眼睛看着窗外的景象,浅棕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但也有一丝紧张。这里的一切都太“干净”、太“整齐”了,和她熟悉的码头区、庇护所、甚至静思园都完全不同。
“我们快到了。”伊莎贝拉坐在她们对面,轻声开口。她依旧穿着那身素白长袍,发髻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表情,但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银帆城的事情显然还没有完全结束,卢克的抓捕行动还在继续,而她自己必须尽快赶回总部向教皇汇报。
马车又向上行驶了大约十分钟,最后在一道巨大的白石拱门前停下。
拱门约有十米高,门楣上雕刻着巨大的圣光徽记——一轮放射状的金色太阳。门两侧各站着四名身穿银白色全身板甲、手持长戟的圣骑士。他们的铠甲擦得锃亮,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面甲下的眼睛平静而锐利。
马车刚停稳,一名圣骑士便走上前来。他没有询问,只是朝车厢方向躬身行礼,然后做了个“请通过”的手势。拱门后的守卫显然早已收到通知。
独角兽轻嘶一声,拉着马车穿过拱门。
门后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巨大的平台,地面铺着平整的白色大理石,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如镜。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巍峨的建筑——圣光大教堂。
教堂的规模远超银帆城那座。主体建筑是一座高达百米的巨型穹顶结构,穹顶表面覆盖着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穹顶四周延伸出八座稍矮的尖塔,塔顶同样覆盖金瓦,塔尖直指天空。教堂正面是十二扇高耸的拱形玻璃窗,窗玻璃是彩色的,拼接着描绘圣光教会历史和教义的巨大画作。
教堂前的广场上,零星有一些神职人员和信徒走动,但人数不多,而且都很安静,交谈声压得极低。整个区域笼罩在一种庄严、肃穆、近乎神圣的氛围中。
马车在广场边缘停下。
伊莎贝拉率先下车。艾拉拉着莉莉的手,跟着跳下马车。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能感觉到石板的冰凉和坚实。
“这里就是圣光教会总部,圣山核心区。”伊莎贝拉转身看向她们,声音平静,“跟我来,我先带你们去临时安置的地方。”
她领着艾拉和莉莉,没有走向大教堂的正门,而是沿着广场左侧一条稍窄的石板路走去。这条路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灌木篱笆,后面能看到一些相对低矮的建筑——应该是神职人员的宿舍、图书馆、档案馆之类的功能性建筑。
走了大约五分钟,伊莎贝拉在一栋两层高的白色石楼前停下。石楼样式简洁,门口挂着一个小木牌,上面用通用语写着“访客暂居处”。
“你们先在这里休息。”伊莎贝拉推开厚重的橡木门,“房间已经安排好了,二楼最里面那间。里面备有食物和清水,需要什么可以按铃叫侍从。”
房间比银帆城静思园那个小院子的客房要大一些,也更整洁。两张单人床铺着白色的亚麻床单,一张方桌,两把椅子,一个带镜子的衣柜。窗户朝南,能看到外面一小片草坪和更远处教堂的金色穹顶。
伊莎贝拉没有进屋,她站在门口,从长袍袖袋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艾拉。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金属牌。材质像是某种银白色的合金,触手冰凉沉重。牌子正面雕刻着圣光徽记,背面则是一个复杂的、由细密线条构成的符文图案。牌子的边缘磨损得很光滑,显然有些年头了。
“这是通行信物。”伊莎贝拉说,“拿着它,你可以去圣辉秘库。到了秘库入口,出示这个,守卫会带你去见卡伦。”
艾拉接过金属牌,握在手里。牌子很沉,棱角硌着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