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卡伦说,声音很温和,“你这一年过得很充实。”
“嗯!”艾拉用力点头,“很充实!我学到了很多东西,也交到了朋友!老板说等我再大一点,可以教我更复杂的魔法阵构造,还有……”
她突然顿住了。
像是突然从那种兴奋的讲述状态里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太像个炫耀的小孩了。她的脸更红了,有些局促地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外套下摆。
“总之,”艾拉小声说,又恢复了那种努力装成熟的语气,“我过得挺好的。你不用担心。”
卡伦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又一次揉了揉艾拉的脑袋。
“我知道。”他说,“你能过得开心,很好。”
艾拉低着头,没躲开他的手,但也没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壁灯中圣光水晶散发出的恒定白光,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秘库深处某种机械运转的低沉嗡鸣。
卡伦收回了手,坐直身体。他看着艾拉,又看了看安静坐在一旁的莉莉,脸上温和的笑意淡了一些,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艾拉,”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平稳,“能告诉我,你们是怎么到圣山来的吗?还有……是伊莎贝拉大人带你们来的,对吗?”
艾拉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里那层兴奋的光已经沉淀下去,重新变得清晰。她点了点头,开始简短地讲述之前发生的事情。
卡伦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握紧了。当艾拉提到“被污染的怪物”和“战神祭祀”时,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他摇了摇头,转而问道:“那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伊莎贝拉大人有说需要你们在圣山待多久吗?”
艾拉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莉莉。莉莉也看着她,浅棕色的眼睛里带着同样的茫然。艾拉这一路跟着伊莎贝拉,脑子里想的都是“到了圣山就能见到卡伦”,至于见到之后要做什么、待多久、什么时候回去……好像真的没仔细想过。
“我们……”艾拉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我们得回常青之树。”
她说出这句话,心里忽然踏实了一些。是啊,常青之树。那里有老大,有艾莉诺姐姐,有薇丝珀拉,有希娅,有她的房间,有她没做完的魔法练习……那里是她的地方。
“出来之前,老大——就是魏岚——他去了寒冰荒原,说是要调查战神信仰异变的源头。”艾拉继续说,语速恢复了正常,“艾莉诺姐姐留在酒馆看店,薇丝珀拉在捣鼓她的研究,希娅大概又在水族箱里唱歌……我们得回去帮忙。而且,莉莉也得回去。”
她看了一眼莉莉,伸手揉了揉莉莉的头发。
卡伦安静地听着,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彻底消失了。他望着艾拉,眼神很深,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透过她看别的东西。放在膝盖上的手松开了,手指在粗糙的灰色长袍布料上轻轻划过。
“回常青之树……”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很轻、但很清晰地点了点头,“是该回去。”
他顿了顿,抬起眼睛,看着艾拉:“那里听起来……很好。比你跟着我东躲西藏的那五年,好太多了。”
艾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她看着卡伦,看着他那张比记忆里瘦削了一些、也苍白了一些的脸,看着那身朴素的、袖口带着磨损痕迹的灰袍,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你呢?”她问,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你就一直待在这里?当这个……司书?”
“嗯。”卡伦点头,语气很平静,“这是我的职位,也是我的……裁决。”
他用了“裁决”这个词。艾拉立刻想起了伊莎贝拉说过的话——卡伦是被教皇“发配”到圣辉秘库的。她抿了抿嘴唇,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那个教皇……”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他把你关在这里,算是惩罚吗?”
卡伦沉默了几秒。他抬起头,环顾了一下这间小小的会客室,目光扫过那些空荡荡的书架,扫过墙壁上光滑的石材,最后落回艾拉脸上。
“一开始,我也以为是惩罚。”他说,声音很平缓,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圣辉秘库是教会的禁地,存放着最古老、最禁忌、甚至最黑暗的秘密。被调来这里,担任一个管理尘封卷宗的闲职,听起来像是某种变相的终身囚禁。”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