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什么时候能走?”她问,抬头看向伊莎贝拉,“卡伦也见到了,报酬也拿到了。我想尽快回常青之树。”
伊莎贝拉的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犹豫。她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牛奶,轻轻抿了一口,才开口:“原则上,你们随时可以离开。但——”
她顿了顿,放下杯子:“——圣山上有些程序需要走完。你们是我带回总部的客人,离开前需要向负责接待的外务司报备,办理离山手续。另外,教皇陛下可能会想见你一面。”
艾拉的眉头皱了起来:“见我?为什么?”
“你是‘冰霜玫瑰’项目的唯一成功案例,也是唯一在逃的实验体。”伊莎贝拉说得很平静,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格列高利十三世陛下对这个项目很关注。既然你来到了圣山,他可能会想亲自确认你的状况。”
艾拉的心沉了一下。她本能地抗拒这个提议——去见那个批准了“冰霜玫瑰”项目、那个让一百个孩子成为实验品的教皇?
“如果我不想见呢?”她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
“那就不见。”伊莎贝拉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干脆,“你是常青之树的成员,不是圣光教会的囚犯。你有权拒绝。我会处理后续的事务。”
艾拉盯着伊莎贝拉的眼睛,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几秒钟后,她点了点头:“好。那我拒绝。”
“我明白了。”伊莎贝拉站起身,重新披上斗篷,“离山手续我会安排人去办,最快明天下午可以完成。你们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上午如果愿意,可以在这附近转转——圣山虽然严肃,但有些地方景色还是不错的。”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又转回头:“对了,晚餐会有侍从送来。如果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可以跟侍从说。圣山上的厨房虽然菜单固定,但基本的要求都能满足。”
“嗯。”艾拉应了一声。
伊莎贝拉朝她点了点头,又朝莉莉温和地笑了笑,然后推门离开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莉莉把最后一块饼干吃完,小口喝完杯子里剩下的牛奶。她看看艾拉,又看看那个放在地上的文件箱,小声问:“艾拉姐姐,那些文件……很重要吗?”
“很重要。”艾拉说,目光也落在文件箱上,“可能能解释我为什么是这个样子。”
“那……你看了之后,感觉怎么样?”
艾拉沉默了很久。
壁炉的火光在她脸上跳动,让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显得更加深邃。她想起刚才翻看那些文件时看到的画面——那些冷冰冰的数据、那些毫无感情的技术描述、那些像对待物品一样对待孩子的记录。
“没什么感觉。”她最终说,声音很平静,“就像在看别人的故事。
“收拾一下吧。”艾拉站起身,把空杯子和盘子放回托盘里,“等会儿晚餐送来,吃完早点睡。明天如果手续办得快,我们下午就能出发。”
“嗯!”莉莉用力点头,脸上露出期待的笑容,“我也想快点见一见艾拉姐姐口中的艾莉诺姐姐了,还有薇丝珀拉姐姐和希娅姐姐。”
艾拉的嘴角也向上弯了一下:“我也想。”
……
圣光大教堂深处,教皇的书房。
格列高利十三世坐在一张宽大的橡木书桌后。桌上只摆着一盏银质台灯、一叠待批阅的文件,以及一个已经空了的水晶茶杯。
伊莎贝拉站在书桌前三步远的地方,素白的长袍在昏暗的光线中像一抹安静的影子。
良久,教皇轻轻叹了口气。
“她拒绝了啊。”格列高利十三世的声音很平缓,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淡淡的、仿佛早有预料的感慨。
“是的,圣座。”伊莎贝拉微微躬身。
“那孩子恨我们。”教皇说,语气陈述事实多于询问。
“恨意很清晰。”伊莎贝拉承认,“但她更在意现在的生活。常青之树给了她归属感,魏岚给了她庇护。相比之下,对教会的恨意可以暂时搁置——只要我们不主动去触碰。”
格列高利十三世缓缓点了点头。他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转向伊莎贝拉:“你能感觉到吗,伊莎贝拉?”
“您是指?”
“圣光。”教皇说,枯瘦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敲,“它正在躁动不安。信仰的通道里传来的回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混乱。有些东西在发生变化,而我们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
伊莎贝拉沉默了片刻。她闭上眼睛,周身那层朦胧的光晕微微波动了一瞬,仿佛在感知某种无形的流动。几秒后,她睁开眼,浅褐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凝重。
“确实。”她轻声说,“比银帆城事件时更明显了。”
“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眼睛,更多的耳朵。”格列高利十三世缓缓说道,“需要那些站在信仰之外、却能看清变化的人。”
伊莎贝拉抬起头:“您是说……”
“你之前提交的报告里,提到了和魏岚合作的可能性。”教皇看着她,“现在看来,这个提议应该提上日程了。”
“您同意了?”
格列高利十三世点了点头:“你需要常驻艾斯特维尔港。表面任务是督导当地的圣光教会事务,协调与海洋教会的关系。实际任务是观察常青之树,观察魏岚,观察……那个孩子拿到‘冰霜玫瑰’项目全部资料后的反应。”
伊莎贝拉微微颔首:“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