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罗姆率领的两万前锋,如同溃堤的泥石流,涌向风嚎裂谷北口那道单薄的防线。
冲锋途中,格罗姆骑在一头巨大的战猪上,眯起眼睛眺望着越来越近的敌方阵线。起初的尘土和紧张让他没太看清,此刻距离拉近,他嘴角不由得咧开一个狰狞而轻蔑的笑容。
这个距离下,他已经能看清盾墙后面那些仆从军士兵紧张的脸。他们大多是狼族、狐族、鹿族等体格相对瘦弱的兽人,握着长矛的手在微微发抖。苍牙的精锐督战队站在他们身后,手持战斧,眼神冰冷。
“哈哈!一群乌合之众!”格罗姆的狂笑淹没在冲锋的蹄声和脚步声中,他对着身边嚎叫的亲卫吼道,“看到没有?狐狸女人没兵了!拉来一群废物充数!全是杂鱼!冲过去!撞碎他们!”
他甚至觉得,根本无需什么战术,仅仅一次全力冲锋,就足以让这群弱小的家伙魂飞魄散,防线崩溃。
然而,这轻蔑的狂笑,在短短几十息后,就猛地噎在了他的喉咙里。
五十米宽的喇叭形开口,此刻成了天然的瓶颈。冲在最前面的石喉部落野猪人,体型庞大,冲锋势头凶猛,却在狭窄的隘口前挤成一团。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涌,前面的人已经撞上了苍牙的盾墙。
“怎么回事?停什么?!给老子撞过去!”格罗姆挥舞着战锤怒吼,眼前的景象和他预想的摧枯拉朽完全不同。那道由他眼中“杂牌”和“瘦弱士兵”组成的盾墙,并没有在接触的瞬间土崩瓦解。
他预想中盾碎人飞的场面并未大规模出现,传来的是一连串沉重得让人心头发闷的撞击声——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连成一片。
第一排包铁木盾剧烈震颤,盾后的兽人战士咬紧牙关,双脚死死抵住冻土。铁链绷得笔直,发出令人起鸡皮疙瘩的摩擦声。有几面盾牌在巨力冲击下出现裂痕,但防线没有垮。
“刺!”
后方传来军官的吼声。
从盾牌间隙刺出的重型长矛,如同毒蛇般向前窜出。五米长的矛杆在战士手中稳稳递送,锋利的矛尖穿透皮甲,刺入血肉。
“噗嗤!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野猪人发出惨嚎。他们冲锋的惯性太大,收不住脚,几乎是自己撞上矛尖。长矛刺入胸膛、腹部、脖颈,鲜血喷溅在盾牌和雪地上。有人被数根长矛同时刺穿,挂在半空,手脚还在抽搐。
但野猪人的蛮力确实惊人。几个特别强壮的战士,硬顶着刺入身体的矛杆,用战斧猛劈盾牌。木屑飞溅,一面盾牌被劈开裂缝,后面的矛手被迫后退。
“补上!”
维多利亚的声音从阵列中央传来。
亲卫团中立刻冲出二十名战士,两人一组,抬着备用盾牌冲到缺口处。他们用肩膀顶开受伤的同伴,将新盾牌插入防线,铁链重新扣紧。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防线恢复完整。
格罗姆在后方看得眼睛发红。他没想到这道防线这么硬。第一波冲锋至少倒下三四百人,对方却只损失了十几面盾牌和少量伤员。
“弩手!弩手死哪儿去了!”他扭头怒吼。
石喉部落也有弩手,但数量不多,而且刚才冲锋时被挤在队伍后面,现在才勉强跟上来。大约三百名弩手在阵前展开,举起弩机。
但苍牙的弩手更快。
“放!”
随着亲卫团长的命令,布防在两翼的两千名苍牙弩手同时扣动扳机。
“嗡——”
弩弦震动的闷响连成一片。两千支弩箭从左右两个方向,呈交叉角度射向联军前锋的侧翼。这个角度完美避开了前方的友军盾墙。
“啊!”
“我的眼睛!”
石喉部落的弩手还没来得及瞄准,就被箭雨覆盖。他们大多只穿着皮甲,面对重弩射击几乎没有防护。弩箭穿透皮甲,钉入身体。箭头涂抹的麻痹毒素迅速生效,中箭者惨叫着倒地,四肢抽搐,很快失去意识。
一轮齐射,三百名联军弩手倒下一半。剩下的慌忙后撤,寻找掩体。
格罗姆气得哇哇大叫。他知道不能停在这里,一旦攻势受阻,后面赶上来的其他部落会看笑话,甚至可能抢走功劳。
“继续冲!不要停!用人堆也要堆过去!”他挥舞战锤,“第一波退下来的,督战队就地斩杀!给我冲!”
在死亡威胁下,联军前锋再次发起冲锋。这次他们学聪明了些,不再全部挤向正面,而是试图从两侧绕开盾墙。但裂谷北口的地形限制了他们的选择——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只有中间五十米宽的通道可以通行。
于是场面又回到原点:拥挤,撞击,长矛刺杀,弩箭压制。
战斗持续了半个小时。
苍牙的防线前已经堆起了一层尸体。鲜血染红了雪地,在低温下迅速凝结成暗红色的冰。受伤者的呻吟和垂死者的哀嚎在风声中飘荡。
苍牙这边也开始出现伤亡。盾墙换了三批人,长矛手轮换了两次。弩手的箭矢消耗了三分之一。仆从军中有几十人因为恐惧试图后退,被督战队当场斩杀,头颅插在长矛上立在阵前示众。
但防线依然稳固。
维多利亚始终站在白色九尾旗下,没有移动过一步。她冷静地观察着战场,不时发出简短的命令:“左翼弩手向前十步,压制敌方右侧集结。”“第三排盾墙,中段加固。”
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根定海神针。无论前线战况多么激烈,只要回头看到那面白旗还在,苍牙的士兵就知道首领还在,防线就不会垮。
“首领。”亲卫团长再次走到她身侧,压低声音,“仆从军的伤亡已经超过三百,士气开始动摇。是否让亲卫团顶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