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真正的绝杀之局。
秦绝的目光再次掠过凌玄,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紧抿的嘴唇,心中涌起一股近乎病态的满足感。
“林轩……苏晚晴……”他无声自语,“好好享受吧,这最后的……荣耀时刻。”
职司分派完毕,众弟子依次上前,领取相应的令牌和仪轨手册。
轮到凌玄时,负责发放的执事弟子递给他一枚巴掌大小的白玉令牌,正面刻着“引渡”二字,背面则是绝情谷的山门图腾。令牌入手温润,但凌玄的指尖刚触及,便察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灵力波动——是监控类的禁制。
他神色不变,将令牌收入怀中。
接着是仪轨手册——一本厚达寸许的羊皮册子,详细记载了引渡执事在整个大典中的每一个步骤、每一句祷词、甚至每一个动作的幅度和节奏。翻到最后几页,还有关于“断缘剑”交接的特别说明,配着精细的图示。
“林师弟。”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凌玄转头,看见王执事——就是之前在祭台工地讨好秦绝的那位——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王执事手中捧着一个长长的檀木匣子,匣盖半开,露出里面一柄剑的轮廓。
“这是‘断缘剑’的仿制练习品。”王执事将木匣递过来,“虽是仿品,但重量、尺寸、甚至灵力传导特性,都与真品一般无二。孙长老特意吩咐,让林师弟这两日好生练习交接的仪轨,务求……完美。”
他将“完美”二字,咬得格外重。
凌玄接过木匣,入手微沉。
他打开匣盖,一柄长约三尺、通体银白的无鞘长剑静静躺在猩红色的绒布上。剑身狭长,剑刃薄如蝉翼,剑锷处刻着两个古篆小字:断缘。
只是看着这柄剑,便能感受到一股沁入骨髓的寒意——不是物理上的冰冷,而是一种斩断因果、了却尘缘的决绝之意。
这是仪式之剑,亦是杀戮之剑。
“有劳王执事。”凌玄合上匣盖,声音平静。
“应该的。”王执事笑了笑,压低声音,“林师弟,秦师兄对你可是寄予厚望啊。你可千万……别让他失望。”
他说完,拍了拍凌玄的肩膀,转身离去。
凌玄抱着檀木匣,站在原地。
周围陆续有弟子领完物品离开,经过他身边时,大多会投来一瞥,然后匆匆移开目光。没有人上前搭话,也没有人停留——在这个敏感的时刻,与这位“引渡执事”走得太近,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凌玄并不在意。
他抱着木匣,转身朝药堂方向走去。
步伐很稳,背影挺直。
只是若有人仔细观察,会发现他抱着木匣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回到药堂后院,墨离已经等在门口。
看到凌玄手中的檀木匣,墨离的脸色变了变:“公子,这是……”
“断缘剑的仿品。”凌玄走进屋内,将木匣放在桌上,“秦绝送来的‘练习道具’。”
墨离上前,小心翼翼地打开匣盖。看到那柄银白长剑的瞬间,他倒吸一口冷气:“好重的煞气……这仿品里,掺了真品的剑屑?”
“不止。”凌玄伸出手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
剑身发出清越的鸣响,但鸣响中,夹杂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
“剑脊内部,镂刻了一道‘摄魂引’。很隐蔽,若非我对魂道有所涉猎,也察觉不到。”凌玄收回手指,眼神冰冷,“若我在练习时,心神稍有松懈,或情绪波动过大,这道‘摄魂引’便会悄然渗入我的神魂,潜移默化地影响我的意志,让我在真正的大典上……更加‘顺从’。”
墨离的脸色瞬间铁青:“秦绝他……竟敢用这种邪术!”
“他有什么不敢的。”凌玄淡淡道,“在他的计划里,我本就是个将死之人。用点手段确保我不出岔子,再正常不过。”
“那公子,我们现在……”
“照常练习。”凌玄打断他,伸手握住了剑柄。
银白的剑身被他从匣中提起,在室内昏黄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他要我练,我便练。”
凌玄手腕轻转,剑尖在空中点出三点寒星——正是仪轨手册中记载的,“引渡执事”向祭品行“安魂礼”时的起手式。
他的动作很标准,甚至可以说……完美。
每一个角度,每一个停顿,都精确得如同用尺子量过。
墨离站在一旁,看着凌玄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些仪式动作。从“安魂礼”到“引路步”,从“诵祷文”到最后的“奉剑式”。
起初,凌玄的动作还带着一丝生涩,但很快,便流畅如行云流水。
只是墨离看着看着,心头却越来越冷。
因为他发现,凌玄在练习时,眼神始终是空的。
不是麻木,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近乎绝对的……虚无。
仿佛他手中握着的不是剑,他演练的不是杀人的仪轨,他即将送上的不是他倾心守护的人。
而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戏。
“公子……”墨离忍不住开口。
凌玄停下动作,转头看他。
那一刻,墨离看到凌玄眼中那片虚无深处,有一点寒芒,如冰原下的火山,悄然亮起。
“墨离,”凌玄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知道,最好的猎人,在什么时候收网吗?”
墨离一怔。
凌玄将“断缘剑”缓缓归入木匣,合上匣盖。
“不是在猎物最虚弱的时候。”
“而是在猎物以为……”
“自己已经赢定了的时候。”
他抬起眼,望向窗外。
夕阳西下,暮色如血。
大典前最后两日。
风暴,即将登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