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检验弟子挥手放行。
凌玄踏入广场。
刹那,喧嚣褪去,死寂降临。
眼前是黑压压的、几乎坐满了人的观礼区,数千人聚集在此,却安静得能听到远处山风吹过绝情崖的呼啸声。所有人都挺直脊背,目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一片由人偶组成的森林。
而在森林尽头,那座九丈高的血色祭台沉默矗立,顶端隐约可见一袭红衣——苏晚晴已经到了。
凌玄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他不能多看。
四名金丹执事已经迎了上来,将他带到引渡执事等候区——那是祭台右侧一片用白线划出的方形区域,大约三丈见方,地面铺着青石板,四周没有任何遮挡。
四名执事呈菱形站位,将他围在中央。他们的目光从未离开过他,灵识如蛛网般笼罩着这片区域,任何异常的灵力波动都会被瞬间捕捉。
凌玄在等候区中央站定,微微垂首,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姿态恭顺,神情平静。
但他袖中的手指,正在做着一件任何人都无法察觉的事——
那枚缝在袖口内侧的留影石,此刻正以极其微弱、微弱到连金丹修士都难以感知的频率,向外界发送着某种信号。
不是影像,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特殊的灵力波动。
这种波动的频率,恰好与绝情谷护山大阵的某个次级警戒频率相同。也就是说,此刻凌玄袖中的留影石,在护山大阵的监控体系里,看起来就像是阵法自身产生的正常波动,不会被触发警报。
而这道波动,正通过护山大阵的灵力网络,悄无声息地流向某个特定的位置——
幽兰居地下,那条即将启动“地阴通幽阵”的地脉支流。
凌玄闭着眼睛,通过七星海棠的根系网络,“看”着那道波动如一滴水般融入地脉,然后顺着阴气汇聚的方向,流向枯骨真人布阵的核心节点。
当波动抵达核心节点的瞬间——
地脉阴气的流动,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紊乱。
这紊乱太轻微,轻微到连枯骨真人这样的元婴修士都没有察觉。但它确实改变了地脉阴气的汇聚速度,让原本应该在午时正恰好达到峰值的阴气,提前了大约……三息。
三息时间,很短。
短到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可以忽略不计。
但凌玄要的,就是这三息。
因为按照计划,他和苏晚晴的反杀,恰好也设定在午时正。
如果枯骨真人的阵法也在同一时间启动,两股力量同时爆发,可能会相互干扰,产生不可预知的变数。
但现在,阴傀宗的阵法会提前三息启动。
这三息的时间差,足够他做很多事了。
做完这一切,凌玄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祭台东侧三步处——那里是待会儿“断缘剑”交接的位置。
也是秦绝为他准备的葬身之地。
凌玄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冰冷彻骨的弧度。
秦绝以为自己是猎人,布下了天罗地网。
却不知,真正的猎人,早就站在了网外。
而今天,这张网该收一收了。
观礼区前排,冷月仙子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击。
她的目光,不时扫过引渡执事等候区。
“师叔,”身旁的女剑侍低声道,“那个林轩……看起来太平静了。”
“太平静才不正常。”冷月仙子淡淡道,“换做是你,要亲手送心上人去死,你能如此平静吗?”
女剑侍想了想,摇头:“弟子做不到。”
“所以,”冷月仙子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要么他已经彻底绝望,心如死灰。要么……”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女剑侍明白了。
要么,他有绝对的把握,能在绝境中翻盘。
可是,这可能吗?
在绝情谷这种地方,在元婴老祖坐镇、金丹如云的大典上,一个筑基期的外门弟子,凭什么翻盘?
女剑侍想不明白。
冷月仙子也想不明白。
但她相信自己的直觉——今日这场大典,绝不会平静收场。
而在观礼区中后排,张诚、李茂、赵小月他们坐在药堂的区域,目光死死盯着等候区里的那道月白身影。
“林师兄……真的没事吗?”赵小月小声问,声音带着哭腔。
“相信他。”张诚咬牙道,“林师兄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可是……”李茂握紧拳头,“那是祭台啊,那是秦绝啊……”
他们都知道秦绝的狠毒,都知道今日这场大典对林师兄意味着什么。但就像张诚说的,他们除了相信,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他们撕裂。
而此刻,等候区内的凌玄,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群,越过肃杀的空气,越过那座血色祭台,望向了东方渐高的太阳。
辰时七刻已过,巳时将至。
距离午时,还有一个时辰。
距离那场约定的反杀……
还有一个时辰。
他重新垂下眼帘,双手在袖中悄然结了一个印。
那不是攻击法印,也不是防御法印,而是一种极其古老的、用于调整自身状态与天地频率同步的“合道印”。
印成的瞬间,他体内的太虚之气开始以一种玄奥的轨迹缓缓流转,与脚下大地、头顶天空、周围空气,达成了完美的共鸣。
此刻的他,仿佛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人。
而是化作了这片天地的一部分。
化作了……即将到来的风暴本身。
祭台上,苏晚晴似有所感,微微侧过头。
冰蓝色的眼眸,遥遥望向他的方向。
两人目光再次交汇。
一触即分。
但足够了。
凌玄的唇角,再次勾起那丝极淡的弧度。
红衣如战甲。
礼服如素袍。
而这场戏……
该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