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在锁链的束缚下紧贴身躯,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轮廓。暗金色的金属与正红色的丝缎形成强烈对比,在午时阳光下刺眼得令人心颤。
苏晚晴微微仰起头,脖颈修长如天鹅。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睁开。
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台下。
看向秦绝。
“秦师兄,”她的声音,因为灵力被封而略显虚弱,却依旧清晰,“锁链已缚,阵法已成。”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现在,该你了。”
秦绝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他看着祭台中央那个被锁链束缚的身影,看着那张依旧平静的脸,看着那双冰蓝色眼眸深处的讥诮,心头涌起的不是计划得逞的快意,而是……
恐惧。
他亲手设计的锁链,他亲手埋设的蚀骨钉,他亲手布置的五方封灵阵——此刻全部生效,却完全没有达到预想的效果。
苏晚晴看起来确实被束缚住了,灵力也确实被封了,但她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个即将被炼成剑魄的祭品。
更像是个……等待猎物入网的猎人。
“秦绝。”
白长老的声音,将他从混乱中拉回现实。
老人依旧端坐在主位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林轩已代你完成‘缚灵’之环。按照仪轨,接下来该由你完成‘断缘’之仪——持断缘剑,斩断祭品与尘世的最后联系。”
秦绝猛地回过神。
他看向凌玄。
凌玄依旧站在祭台边缘,左手捧着断缘剑,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月白色的礼服在废墟中显得格外醒目,但他的神情却平淡得像是在等待一场普通的交接。
断缘剑……
秦绝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对,还有断缘剑。
锁链可能出了意外,但断缘剑绝对不会。
剑鞘内层的万魂怨毒,剑柄处的摄魂引,都是他亲自布置的。只要凌玄将剑递过来,只要他握住剑柄,那些阴毒就会瞬间爆发。
到时候……
秦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迈步走向祭台。
他的脚步很沉,铁靴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踏上血色台阶。
一级,两级,三级……
当他终于走到祭台顶端,站在凌玄面前时,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三步。
秦绝的目光,死死盯着凌玄手中的剑。
“林师弟,”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剑。”
凌玄抬起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
秦绝看到凌玄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看到那平静深处一丝极淡的……怜悯。
就像在看一个即将走向末路的可怜虫。
秦绝的心头,无名火起。
“给我!”他厉声喝道,伸手就要去夺剑。
但凌玄没有立刻递出。
而是缓缓抬起左手,将断缘剑平举在身前。
剑身银白,剑刃薄如蝉翼,剑锷处那两个古篆小字“断缘”,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血光。
“秦师兄,”凌玄开口,声音平静,“按照仪轨,此剑当由引渡执事亲手交予主持者。但弟子有一事不明——”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剑鞘上:
“此剑剑鞘内层,似乎有异物附着。剑柄核心,也有异常波动。不知是宗门原有设计,还是……”
他抬起头,看向秦绝:
“秦师兄,额外加的?”
话音落下,秦绝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怎么会知道?!
剑鞘内层的万魂怨毒,剑柄处的摄魂引,都是他耗费巨大代价从阴傀宗换来的秘术,隐藏得极深,连金丹期的执事都未必能察觉。
这个林轩,怎么可能……
“你胡说什么!”秦绝咬牙低吼,“此剑乃宗门传承圣物,岂容你随意污蔑!还不快交出来!”
凌玄看着他,看了三息。
然后,微微一笑。
“既然秦师兄说没有,那便是弟子多虑了。”
他双手捧剑,向前递出。
剑柄,朝向秦绝。
暗金色的剑柄在午时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柄身缠绕的丝线细腻而古老,柄末镶嵌的那枚“镇魂石”正散发着温润的光晕。
一切看起来,都无比正常。
秦绝的心跳,却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缓缓握向剑柄。
指尖距离剑柄,只有一寸。
半寸。
触及——
“轰!!!”
就在秦绝指尖碰到剑柄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不是来自断缘剑。
而是来自……祭台废墟深处!
五条束缚苏晚晴的暗金锁链,在这一刻同时剧烈震颤!锁链表面的符文疯狂闪烁,暗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与冰蓝色的阵纹交织在一起,爆发出刺目的强光!
紧接着——
“咔!咔!咔!”
三声清脆的断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束缚苏晚晴右脚踝、左脚踝、腰部的三条锁链,从固定桩的连接处,齐根断裂!
暗金色的金属碎片四散飞溅,符文在空中崩解成点点光尘。
苏晚晴的身体,因为骤然失去三道束缚,猛地向前一倾!
但她没有坠落。
因为右手腕和左手腕的两条锁链,依旧牢牢固定着。
她整个人呈半跪姿势,悬在孔洞边缘。红衣在锁链的拉扯下绷紧,暗金色的金属深陷进手腕的皮肉,渗出细密的血珠。
但她抬起头。
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秦绝。
看着秦绝那只即将握住剑柄的手。
然后,她开口:
“秦师兄。”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冰冷:
“你的锁链,好像……不太结实。”
话音落下。
“锵——!!!”
断缘剑,忽然自鸣!
不是秦绝触发的,也不是凌玄触发的。
而是……剑身自己,在剧烈震颤!
银白的剑刃在空中疯狂抖动,发出清越刺耳的剑鸣。剑锷处那两个古篆小字“断缘”,此刻血光大盛,几乎要滴出血来!
秦绝的手指,僵在剑柄前寸许。
他感到一股恐怖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阴寒气息,从剑身内部爆发出来,顺着他的指尖疯狂涌入!
那不是他布置的万魂怨毒。
那是……更古老、更恐怖、积累了三千年的——
历代祭品的怨念!
“不——!!!”
秦绝嘶声惨叫,想要抽手。
但来不及了。
断缘剑的剑柄,仿佛化作了一头苏醒的凶兽,主动“咬”住了他的手指!
暗金色的丝线如活物般缠绕而上,镇魂石爆发出刺目的血光,剑身内部的历代怨念如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秦绝的经脉、丹田、识海!
“啊啊啊——!!!”
秦绝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剧颤,七窍同时渗出黑血!
他死死瞪着凌玄,眼中满是惊骇、怨毒、以及……深不见底的恐惧。
“你……你做了什么……?!”
凌玄松开手,后退一步。
断缘剑依旧悬在半空,剑柄死死“咬”着秦绝的手。剑身疯狂震颤,血光冲天。
他看着秦绝,目光平静如初。
“秦师兄不是一直想知道,七年前苏家灭门之夜,我是怎么带着晚晴逃出来的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现在,你感觉到了吗?”
“那七位前辈的……”
“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