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
秦绝的呼吸屏住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亢奋。
快了。
只要林轩握住匕柄,三重杀机就会同时爆发。到时候,这个屡次坏他好事的杂碎,就会在近万人面前痛苦倒地,神魂溃散,修为尽废!
而他将手持斩尘匕,完成最后的仪式,得到剑魄,登上绝情谷权力的顶峰!
想到这里,秦绝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动。
但他没有注意到——
凌玄的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匕柄的瞬间,微微调整了一个角度。
不是直接去握匕柄。
而是……食指与中指并拢,以指背轻轻贴上了匕身中段。
那个位置,恰好是三个毒囊的“平衡点”。
也是整柄匕首灵力流转的“节点”。
指背贴上匕身的瞬间——
凌玄体内的太虚之气,如涓涓细流般悄然涌出。
不是对抗,不是破坏,而是……融入。
太虚之气顺着匕首内部的灵力脉络,无声蔓延,精准地包裹住那三个毒囊,在毒囊外壁形成一层极薄的、与毒囊材质完全一致的“伪装膜”。
同时,分出一缕更细的气流,渗入匕柄末端的黑色晶石,在那道锁魂阵的核心符文处,轻轻“点”了一下。
符文运转,出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相位差。
最后,太虚之气顺着匕刃那一线银白流淌,在每一个噬灵砂颗粒表面,镀上了一层无形的隔离层。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快到连近在咫尺的秦绝都没有察觉——他只看到凌玄的指背贴在匕身上,停顿了一瞬,然后手指下滑,稳稳握住了匕柄。
握住了。
秦绝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死死盯着凌玄的手,盯着那五根握住漆黑匕柄的修长手指,等待着……
等待着毒囊破裂,腐魂水渗出。
等待着锁魂阵激活,绑定魂魄。
等待着噬灵砂渗入,蚕食灵力。
一息。
两息。
三息……
什么都没有发生。
凌玄依旧站着,月白礼服纤尘不染,握着匕首的手稳如磐石。他的脸色依旧平静,呼吸依旧均匀,眼神依旧深不见底。
仿佛握住的不是一柄淬满阴毒的凶器,而只是一截普通的枯枝。
秦绝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可能!
他猛地抬头,看向凌玄的眼睛。
凌玄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
凌玄的眼中,倒映着秦绝那张因为惊骇而扭曲的脸。
也倒映着斩尘匕刃口那一线银白的寒光。
那寒光此刻正微微闪烁,仿佛在嘲笑秦绝的徒劳。
“秦师兄,”凌玄开口,声音平静,“这柄斩尘匕,手感不错。”
他手腕微转,将匕首在掌心转了个圈,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已经使用过千百次。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祭台中央的苏晚晴。
苏晚晴依旧半跪在孔洞边缘,双手被锁链束缚,红衣在午时热浪中微微飘动。她也正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株荆棘的刺微微收敛,化作一丝极淡的安心。
——他没事。
凌玄对她微微颔首。
然后,他重新看向秦绝。
“秦师兄,匕首我已接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接下来,该完成仪式了。”
话音落下。
他握着斩尘匕的手,缓缓抬起。
匕尖,不是指向苏晚晴。
而是……指向秦绝。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看着凌玄手握斩尘匕,匕尖直指秦绝。
按照仪轨,接下匕首的引渡执事,应当立刻转身,将匕首交给主持者,由主持者完成最后的斩缘。
但凌玄没有转身。
他站在原地,匕尖指向秦绝,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质问。
秦绝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死死盯着那截指向自己的匕尖,盯着匕尖上那一线吞吐不定的寒光,心头涌起的不是愤怒,而是……恐惧。
深深的恐惧。
斩尘匕里的三重杀机,为什么没有触发?!
那些他耗费巨大代价布置的手段,为什么对这个林轩毫无作用?!
这个七年来一直被他视为蝼蚁的药堂弟子,到底……是什么人?!
“林轩……”秦绝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你……你想干什么?!”
凌玄看着他,看了三息。
然后,微微一笑。
“秦师兄不是要我完成仪式吗?”
他手腕一翻,斩尘匕在掌心旋转半圈,匕尖重新指向地面。
“弟子只是在确认——”
他的目光,扫过秦绝惨白的脸,扫过他撕裂流血的手指,扫过他七窍残留的黑血。
最后,落在他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上。
“秦师兄此刻的状态,是否还适合……执仪?”
话音落下。
长老席上,白长老缓缓起身。
素白麻衣在午时热浪中纹丝不动,温润的眼眸扫过全场,最终落在秦绝身上。
“秦绝。”
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重。
“你七窍渗血,神魂受创,五指撕裂,灵力紊乱。”
他一字一句:
“此等状态,确已不适合继续主持大典。”
秦绝的身体,猛地一晃。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白长老不再看他,目光转向凌玄。
“林轩。”
“弟子在。”
“斩尘匕既在你手,按《应急规制》第九条,当由接匕者暂代主持之责,完成最后仪式。”
凌玄微微躬身:
“弟子,领命。”
他直起身,手握斩尘匕,转身面向祭台中央。
面向苏晚晴。
冰蓝色的眼眸与冰蓝色的眼眸,隔着三丈距离,在空中交汇。
苏晚晴微微颔首。
——交给你了。
凌玄的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却温暖如春阳的笑意。
然后,他抬起脚。
向前踏出一步。
走向那个被锁链束缚、却依旧挺直脊梁的红衣身影。
走向这场持续了七年的恩怨……
最终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