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指向凌玄的鼻子,指尖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
“你要是敢再往前一步,我让你……让药堂那些跟你亲近的杂碎……全都给她陪葬!”
最后一句,是纯粹的威胁。
也是秦绝最后的底牌。
他知道林轩在乎什么——在乎苏晚晴,在乎药堂那几个同门,在乎这七年来在绝情谷积攒的那点微不足道的情谊。
那就用这些,逼他就范。
凌玄的眼眸,微微眯起。
那一瞬间,秦绝似乎看到,那双总是平静如深潭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更冰冷、更可怕的东西。
像万载寒冰下的火山,在寂静中积蓄了太久,终于要……喷发了。
但只是一瞬。
下一秒,凌玄的眼神又恢复了平静。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斩尘匕。
匕身漆黑,倒映着他清俊的眉眼,也倒映着秦绝那张扭曲的脸。
“秦师兄。”
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你刚才说,宗门上下都在看着我。”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扫过长老席,扫过宾客区,扫过观礼区近万弟子。
最后,落回秦绝脸上。
“那秦师兄可知道,他们都在看什么?”
秦绝一愣。
凌玄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
“他们在看,绝情谷传承三千年的证道大典,是不是真的如祖师训示那般,是为了助同门斩缘证道,福泽宗门。”
“还是在看,某些人……”
他的目光,落在秦绝脸上那些干涸的血痂上:
“借着祖师的名义,行龌龊之事,满足一己私欲。”
话音落下,凌玄再次抬起脚。
向前踏出。
第二步。
这一步落下时,他与秦绝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两步。
秦绝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但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强行站定,眼中闪过一丝羞恼。
他竟然……被这个杂碎逼退了?!
“林轩!”秦绝厉声喝道,“你——”
“秦师兄。”
凌玄打断了他。
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让开。”
两个字。
很轻。
却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秦绝心头。
他死死瞪着凌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浑身的灵力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泄,在周身形成一圈圈扭曲的气流。
玄黑礼服无风自动,胸前的獬豸令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在蓄势。
在准备……最后一搏。
而凌玄,依旧静静地站着,握着斩尘匕的手稳如磐石。
月白礼服在秦绝狂暴的灵力冲击下猎猎作响,衣袂翻飞,但他整个人却像扎根在大地深处的古松,纹丝不动。
两人之间,那两步的距离。
仿佛成了不可逾越的天堑。
也成了……最后的战场。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祭台顶端,看着那两道对峙的身影。
虽然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任谁都能感受到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秦绝周身狂暴的灵力波动,凌玄手中那柄吞吐寒光的斩尘匕,还有两人之间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
药堂区域,张诚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李茂死死闭着眼睛,嘴唇无声翕动;赵小月捂住了嘴,眼泪止不住地流。
观礼区前排,冷月仙子的剑,已经出鞘五寸;钱长老的胖脸上没了笑容,小眼睛眯成一条缝;柳如音的指尖按在琴弦上,琴身微微震颤。
长老席上,七位长老神色凝重。
丹堂陈长老捻动玉珠的手指已经停下,符堂李长老狭长的眼眸中闪过复杂的计算,器堂吴长老蜡黄的脸上肌肉抽动,执事堂赵长老的手按在了腰间的执事令上,剑阁柳长老的呼吸微微急促,戒律堂孙长老的眼中闪过挣扎……
而白长老——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是不看。
而是在用另一种方式,“看”。
元婴老祖的神识无声扩散,笼罩整个广场,感知着每一丝灵气波动,每一缕情绪变化,每一个……即将爆发的节点。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因为在他的感知中——
祭台废墟深处,那座刚刚被凌玄重构的“阴阳逆乱阵”,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坚定不移的速度,开始……逆转。
不是阵法逆转。
而是阵法内部,某种更深层的、关乎因果与生死的规则,在悄然颠倒。
与此同时,幽兰居方向那道贯穿天地的幽绿光柱,亮度忽然暴涨!
枯骨真人,等不及了。
绝情崖深处,古禁制的涟漪,已经剧烈到了某个临界点。
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封而出。
白长老睁开眼。
温润的眼眸深处,星辰光影旋转到了极致。
他看向凌玄。
看向那个握着斩尘匕、与秦绝对峙的月白身影。
又看向祭台中央,那个被锁链束缚、却依旧挺直脊梁的红衣女子。
最后,望向天空。
午时的太阳,已经升到了天顶正中央。
午时正,到了。
而此刻,祭台顶端。
秦绝终于动了。
不是攻击,也不是退让。
而是……
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低,很哑,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
“林师弟。”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但那平静之下,是更可怕的暴风雨。
“你说得对,所有人都在看着。”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凌玄的肩膀,看向祭台中央的苏晚晴。
看向那个他恨了七年、也渴望了七年的女子。
然后,转回凌玄脸上。
一字一句:
“那不如……我们打个赌。”
凌玄静静看着他。
“赌什么?”
秦绝的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赌你手里的斩尘匕——”
他的目光,落在凌玄握着匕首的手上:
“下一息,是指向她……”
又转向凌玄的眼睛:
“还是,指向我。”
话音落下。
秦绝的右手,缓缓抬起。
不是去夺匕首。
而是……结了一个印。
一个凌玄很熟悉、苏晚晴也很熟悉的印。
七年前,苏家灭门之夜。
秦绝站在苏家祠堂前,手中结的,就是这个印。
——噬魂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