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台废墟上,凌玄重构的阴阳逆乱阵,开始逆转因果。
四股力量,在这一刻,恰好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十字交叉点。
而凌玄,就站在那个交叉点的正中心。
他手中那柄斩尘匕,垂直指向天空的姿态,恰好成了一个……坐标。
一个引导四股力量交汇、碰撞、最终爆发的坐标。
“原来如此……”
白长老在心中默念,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也闪过一丝凝重。
这个叫林轩的年轻人,不仅看穿了一切,还在利用一切。
利用秦绝的逼迫,利用噬魂引的威胁,利用全场目光的聚焦,利用这个千载难逢的四力交汇时刻……
他在布一个局。
一个足以掀翻整个棋盘、改写所有人命运的……
大局。
而在祭台中央,苏晚晴虽然身体被锁链束缚,灵力被封,但她的意识却异常清醒。
她“看”到了时间的凝固。
“听”到了无声的寂静。
更“感”到了……凌玄手中那柄斩尘匕内部,正在发生某种玄奥的变化。
那不是秦绝布置的阴毒被触发。
而是……匕首本身,在苏醒。
斩尘匕,作为绝情谷传承了三千年的备用法器,虽然不如断缘剑那样饮过七位祭品的血,但它也曾参与过三次大典,沾染过三位祭品临死前的意志。
那些意志,原本被封存在匕首深处。
但此刻,在凌玄手中,在阴阳逆乱阵的影响下,在四力交汇的刺激下……
它们,苏醒了。
苏晚晴能感觉到,有三道极其微弱、却坚韧如丝的意念,正从匕首深处浮现,顺着凌玄握匕的手,悄然流入他的经脉,流入他的识海。
那是三位前辈最后的记忆碎片。
是她们被送上祭台时的恐惧,被抽取本源时的痛苦,以及……对这个世界最后的不甘与留恋。
那些碎片涌入凌玄识海的瞬间——
凌玄的身体,微微震动了一下。
很轻微。
轻微到只有苏晚晴察觉到了。
她看到,凌玄那双总是平静如深潭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崩溃的碎裂。
而是……某种禁锢,被打破了。
紧接着,她看到凌玄的唇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冰冷彻骨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悲伤,有愤怒,有决绝,也有……某种她无法理解的、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的沧桑。
然后,她听到凌玄的声音。
不是用耳朵听到的。
而是直接在她心底响起的,通过两人之间那七年朝夕相处形成的、近乎本能的共鸣传递的意识流:
“晚晴。”
“三位前辈说……”
“她们很疼。”
话音落下。
凌玄握着斩尘匕的手,缓缓向下移动。
不是刺向谁。
而是……将匕首横过来,平举在胸前。
匕身漆黑,刃口一线银白。
此刻,那线银白正对着秦绝。
也正对着……苏晚晴。
秦绝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死死盯着那柄横过来的匕首,盯着刃口上那线吞吐不定的寒光,心脏狂跳。
来了。
要来了。
这个林轩,终于要做出选择了。
是刺向苏晚晴,完成仪式?
还是刺向他,彻底撕破脸?
秦绝的右手,那个噬魂引,已经蓄势待发。
只要凌玄的匕首刺向苏晚晴,他就会立刻发动噬魂引,抢先一步抽走苏晚晴的魂魄——他不会让林轩得到亲手斩杀祭品的“功劳”,剑魄必须由他来炼化!
如果凌玄刺向他……
秦绝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他就用噬魂引,直接攻击林轩的神魂!
虽然当着长老们的面杀死同门是大忌,但他可以解释为“自卫反击”——是林轩先动的手,他只是被迫防御,不小心下手重了。
到时候,死无对证。
苏晚晴的剑魄,依旧是他的。
绝情谷的未来,依旧是他说了算!
想到这里,秦绝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动。
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了。
而此刻,凌玄已经将斩尘匕完全横举到位。
匕身与地面平行。
刃口那一线银白,在凝固的时间中,反射着凝固的阳光。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秦绝,扫过苏晚晴,扫过全场。
然后,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
却像一颗石子投入绝对平静的湖面,激起了第一圈涟漪:
“秦师兄。”
“三位前辈让我问你一句话。”
秦绝一愣。
三位前辈?
什么三位前辈?
凌玄没有解释。
只是继续说了下去:
“她们问——”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当年你将她们送上祭台时,可曾有过一丝愧疚?”
话音落下。
凌玄握着斩尘匕的手,骤然发力!
不是刺。
而是……松手。
斩尘匕脱手而出,却没有坠落。
而是悬浮在半空,匕身依旧保持横平,刃口那一线银白微微震颤,发出低沉如呜咽的嗡鸣。
随着嗡鸣声,匕身表面那些细密的骨纹,开始逐一亮起!
不是秦绝熟悉的暗红色符文光芒。
而是……冰蓝色。
与苏晚晴灵力同源的、纯粹的冰蓝色。
光芒从骨纹深处透出,迅速蔓延,转眼间就将整柄漆黑的匕首染成了一柄冰蓝的玉匕。匕身内部,隐约可见三道纤细的女子虚影,正缓缓苏醒,睁开眼眸。
她们看向秦绝。
眼神平静,却带着穿透三百年时光的恨意。
那是……
秦绝的脑中,如同有惊雷炸响!
他想起来了!
三百年前,他刚刚拜入绝情谷时,曾翻阅过宗门秘录。里面记载着三次“非正常”的证道大典——那三次,都是因为祭品意志过于强烈,导致仪式出现波折,最终虽然炼成了剑魄,但祭品的部分残魂却附着在了备用法器“斩尘匕”上,无法彻底净化。
所以后来,斩尘匕就被封存了。
直到三十年前,才被重新取出,作为备用法器使用。
而那三次大典的主持者……
正是秦绝这一脉的祖师!
所以斩尘匕内部残留的怨念,天然就对秦绝这一脉的气息……极度敏感!
“不……不可能……”
秦绝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看着那三双冰蓝色的眼眸,看着她们眼中毫不掩饰的恨意,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三位前辈……
她们认得他!
认得他这一脉传承的气息!
认得这个将她们送上绝路、让她们魂魄破碎、痛苦了三百年的……刽子手的后代!
而此刻,凌玄的声音,再次响起:
“秦师兄。”
“赌局结束了。”
他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向悬浮的斩尘匕。
“这柄匕首,不指向她。”
顿了顿。
“也不指向你。”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扫过那些凝固的、惊恐的、茫然的面孔。
最后,落回秦绝脸上。
一字一句:
“它指向的,是真相。”
话音落下。
食指轻叩。
“锵——!!!”
斩尘匕,动了!
不是刺向任何人。
而是……轰然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