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偏移了三寸。
从指向凌玄的心口,变成了指向……他的右手。
凌玄的右手,此刻正虚握着。
仿佛还握着那柄已经飞出的短剑。
这个细微的变化,让许多眼尖的弟子愣住了。
什么意思?
不是要杀林师兄?
那是要……
他们的疑惑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下一秒——
凌玄的右手,忽然松开了。
不是主动松开。
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震开!
他手腕一抖,五指舒张,仿佛有什么东西从掌心脱出。
可掌心里……空空如也。
“这是……”
台下,有人喃喃自语。
然后,他们看见了。
看见了那柄原本应该在苏晚晴手中的仪式短剑——
消失了。
不。
不是消失。
是化作了光。
赤红色的光。
从苏晚晴掌心迸发,沿着剑身流淌,最终在剑尖凝聚成一点璀璨到极致的赤星!
赤星出现的刹那——
“嗡——!!!”
整个广场的空气开始剧烈震颤!
不是幽兰居死气带来的震颤。
不是绝情崖禁制破裂带来的震颤。
而是某种……更古老、更纯粹、更接近剑道本源的震颤!
“这是……剑意化形?!”
剑阁柳长空猛地站起身,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不可能!她才刚刚踏入剑心通明,怎么可能做到剑意化形?!”
可事实就在眼前。
那点赤星,不是灵力凝聚,不是真元幻化,而是纯粹的剑意凝结而成的实体!
是剑修梦寐以求的……剑心雏形!
“七年……”
苏晚晴轻声开口。
声音不大,却仿佛在每个人心底响起。
“我忍了七年。”
“装了七年。”
“等了七年。”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深处,赤色剑花骤然绽放!
“今日——”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手腕猛地一抖!
那点赤星,脱离了剑尖!
化作一道赤红色的……弧线!
不是直线。
不是抛物线。
而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决绝弧线!
弧线划过空气。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
可就是这道弧线,让所有看到它的人,都感到了一种……灵魂层面的颤栗!
因为它太完美了。
完美到不像人间之剑。
完美到……仿佛天道亲自挥出的一笔!
而这道弧线的终点——
不是凌玄。
不是祭台。
不是任何一位长老。
而是……
台下主位!
那个原本属于秦绝、此刻空无一人的……大师兄席位!
“咻——!!!”
赤星没入席位。
没有爆炸。
没有轰鸣。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水滴落入深潭的“噗”响。
然后——
整个大师兄席位,连同下方三丈方圆的地面,消失了。
不是崩塌。
不是碎裂。
是湮灭。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这方天地中……彻底抹去!
只剩下一个光滑如镜、深不见底的……圆形坑洞。
坑洞边缘,残留着淡淡的赤红色光芒。
那是剑意。
是苏晚晴七年隐忍、七年痛苦、七年仇恨凝结而成的……复仇之剑意!
全场。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个坑洞。
看着那个象征着绝情谷首席弟子权威、象征着秦家三百年荣耀、象征着某种不可言说规则的……消失的席位。
然后,他们缓缓转头。
看向祭台上那个红衣猎猎的身影。
看向她手中那柄已经恢复成银白色的仪式短剑。
看向她冰蓝色眼眸深处那朵缓缓旋转的赤色剑花。
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她这一剑的真正目标。
明白了那句“目标非夫”的含义。
明白了……
她斩的从来不是林轩,而是秦绝;她毁的从来不是自己,而是那个腐朽的规则本身!
暗流:于弧线中见新生
死寂持续了整整十息。
十息后——
“哈哈哈……好!好一个‘目标非夫’!”
剑阁柳长空忽然仰天长笑!
笑声酣畅淋漓,带着三百年来从未有过的痛快!
“这一剑,斩得好!斩得妙!斩得……大快人心!”
他猛地转身,看向长老席上其他长老。
目光如剑,锐利逼人:
“诸位!三百年来,我绝情谷日渐腐朽,规矩成了枷锁,大典成了屠场,首席成了私器!”
“今日苏晚晴这一剑,斩的不是秦绝,不是席位——”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斩的是我绝情谷三百年积弊!”
“斩的是一个……新时代的开端!”
话音落下,全场震动!
而此刻。
祭台上。
苏晚晴缓缓放下剑。
她转过头,看向凌玄。
四目相对。
她忽然笑了。
很淡的笑。
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师尊。”
她轻声说。
“这一剑……够决绝吗?”
凌玄看着她,眼中笑意深了几分。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够。”
他说。
然后,他抬头,看向天际那道正在缓缓合拢的禁制裂缝。
看向远处幽兰居方向那道越来越狂暴的幽绿光柱。
最后,他收回目光,看向台下那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声音平静,却如同惊雷,响彻整个绝情谷:
“从今日起——”
“绝情谷,再无大师兄。”
“也再无……血色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