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秦绝是你杀的?”
“是。”
“十九名巡山弟子,是你杀的?”
“是。”
阴三娘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
很轻。
却让刑无赦和温如玉同时色变!
他们从未听过阴三娘对任何一个“叛逆”说“好”!
这……这是什么意思?!
“你的剑。”
阴三娘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只是看着苏晚晴手中的短剑:
“让我看看。”
不是请求。
是命令。
苏晚晴握剑的手紧了紧。
她下意识地侧过身,将短剑护在身后。
这是七年来练剑养成的本能——师尊说过,剑是剑修的命,任何时候都不能轻易示人。
“晚晴。”
凌玄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很轻:
“给她看。”
苏晚晴一怔。
但她没有问为什么。
她只是缓缓举起短剑,剑身平托,剑锋朝外——
如同昨日在祭台上,向师尊宣誓效忠时那样。
阴三娘看着这柄剑。
看着剑身上三道缓缓流转的剑纹。
第一道火焰纹。
第二道冰莲纹。
第三道大道纹。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三息。
五息。
十息。
她就这么看着,如同三百年时光在这一刻凝固。
然后——
“噗通。”
老妪手中那根乌木拐杖,忽然从掌心滑落,砸在地上。
而她本人,踉跄后退了一步。
一步。
仅仅一步。
却让刑无赦和温如玉如遭雷击!
阴三娘……退了?!
这个三百年来从不退后半步的女人……
退了?!
“原来如此……”
阴三娘喃喃自语,声音颤抖:
“原来……如此……”
她没有再说话。
只是缓缓弯下腰,捡起那根乌木拐杖,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那艘玄黑破空舟。
“阴长老!”
刑无赦急声道:
“您这是……”
“老身今日……不杀。”
阴三娘头也不回,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叛逆……你们若想杀,便自己动手。”
“但老身劝你们一句——”
她顿了顿,苍老的声音如同寒风穿过枯骨:
“有些人,杀不得。”
“有些剑,接不住。”
“有些因果……”
她登上黑舟,佝偻的背影隐入船舱:
“碰了,就是死。”
话音落下。
玄黑破空舟调转方向,缓缓驶离葬剑谷,消失在东南天际。
谷口上空,只余刑无赦与温如玉面面相觑。
以及他们身后,那六十名精锐弟子紧绷如弓弦的呼吸声。
“装神弄鬼……”
刑无赦咬牙,眼中杀意更盛:
“一个筑基叛逆,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猛地抬手,指向谷中那道红衣身影:
“戒律堂弟子听令——”
“布‘绝杀阵’!”
“温如玉,你我联手,先擒下这叛逆再说!”
温如玉眯起眼,缓缓点头:
“可。”
话音落下!
“轰——!!!”
三十名戒律堂精锐同时结印,三十道银色灵力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
巨网边缘,垂下无数细如发丝的银线,每根银线的末端都系着一枚锋利的“穿魂钉”——这是戒律堂秘传的绝杀阵法,专门针对金丹期以下修士,一旦被钉入神魂,便会失去所有反抗能力,任人宰割!
与此同时,三十名执法堂弟子齐齐拔剑!
剑光如雪,剑意如冰,三十柄执法剑在空中汇聚成一道凌厉的剑阵洪流,封锁了苏晚晴所有退路!
天罗。
地网。
杀机四伏。
插翅难飞。
而苏晚晴——
依旧站在原地。
没有退。
没有躲。
只是缓缓抬起短剑,剑尖斜指地面,做出一个起手式。
很简单的起手式。
七年来她练习过不下十万次。
每一次,师尊都会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纠正她的姿势。
而这一次——
她一个人。
“师尊。”
她轻声开口。
“嗯。”
凌玄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平静如常。
“这一剑,叫什么?”
“没有名字。”
凌玄顿了顿:
“等你给它取名。”
苏晚晴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
她深吸一口气。
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朵赤色剑花……
骤然绽放。
不是昨日祭台上那种愤怒的、仇恨的、不惜一切的绽放。
是一种……
更冷静。
更锋利。
更决绝的绽放。
如同淬火千遍的剑刃,终于迎来了它的第一次出鞘。
“刑长老。”
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冰:
“你知道……为什么秦绝会死吗?”
刑无赦瞳孔微缩,没有回答。
“因为他以为,他是猎人。”
苏晚晴缓缓抬起短剑,剑尖指向天空中那三十名戒律堂弟子、三十名执法堂弟子、以及两位金丹长老:
“而猎物……永远不会反抗。”
话音落下。
她出剑。
没有赤霞冲霄,没有寒光漫天。
只是很平常地——
刺。
平平无奇的一刺。
却让刑无赦的瞳孔……瞬间收缩到极致!
因为他看到了——
那柄短剑刺出的瞬间,苏晚晴身后那道始终平静的青衣身影,忽然……动了。
不是攻击。
只是……踏前一步。
这一步踏出的瞬间——
“轰——!!!”
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亿万钧山岳,从凌玄身上轰然爆发!
不是针对苏晚晴。
是……针对所有绝情谷弟子!
三十名戒律堂精锐,连同他们结成的绝杀阵银网,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琉璃,瞬间崩碎!
三十名执法堂弟子,连同他们汇聚的剑阵洪流,如同撞上礁石的海浪,四散溃逃!
刑无赦面色惨白,踉跄后退,护体灵力在触及那威压边缘的瞬间便寸寸龟裂!
温如玉的阴柔笑容僵在脸上,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而凌玄——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站在苏晚晴身后一步。
目光平静地扫过天空中那些惊恐失措的绝情谷弟子,扫过那两位面如死灰的金丹长老。
然后,他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
却如同天道敕令,响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
“谁再上前一步——”
他顿了顿:
“死。”
一个字。
轻如叹息。
重如万钧。
天空。
三十名戒律堂弟子、三十名执法堂弟子、以及那两位气势汹汹的金丹长老——
再无一人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