税吏叮嘱完,也不多留,转身往巷子深处去了。
回到郕王府时,天色已近昏黄。
朱祁钰在花厅里坐下,看着趴在桌上玩九连环的朱见沛,忽然问道:“沛儿,今日与那小姑娘玩得高兴么?”
朱见沛头也不抬,只顾拨弄着手中的铜环:“高兴!”
“那若是天天有这般年纪的孩子同你一道玩,可好?”
“当然好!”小孩这回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爹要给我找玩伴么?”
朱祁钰笑了笑,转向一旁静静喝茶的朱见深:“你说,若是在讲武堂里设个幼学班,专收五到十岁的孩童,教些启蒙识字、骑马射箭的根基……如何?”
朱见深放下茶盏,立刻明白了叔父的用意,这是想给朱见沛,寻一处既能进学,又能与同龄人相处的去处。
他温声道:“侄儿觉得甚好,如此还能把勋贵功臣的孩子都收拢在一起,从中择优培养。”
“我不读书!”
朱见沛一听“读书”二字,小脸顿时皱成一团,手里的九连环也“哐当”丢在桌上。
朱祁钰与朱见深对视一眼,皆有些无奈。
去年,朱祁钰特意从翰林院请了位老翰林来做西席。
谁知不到三个月,那位老先生便满脸憔悴地找上门,深深一揖:“王爷,世子天资聪颖,然、然性情跳脱,老臣才疏学浅,实难教导……还请王爷另请高明。”
话说得委婉,可那宁可得罪摄政王也不愿再教的意思,却是明明白白的。
能把一位翰林逼到这份上,朱见沛折腾人的本事,可见一斑。
朱见深见状,笑着揉了揉堂弟的脑袋:“放心,讲武堂里可不只念书。”
“早上识几个字,下午便能去骑马,还能学射箭、练拳脚。若学得好,将来还能跟着去野外踏青,甚至观摩军中操演。”
朱见沛的眼睛一点点睁圆了:“真的?能骑马?”
“自然。”
“那我明日就去!”
朱祁钰失笑,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急什么?总得筹备妥当才行。”
正说着,兴安轻步走进厅内,躬身道:“王爷,陈首辅在外求见。”
朱祁钰点了点头,示意兴安先将朱见沛带下去洗漱休息。
小孩儿嘟着嘴,不情不愿地跟着走了,临出门前还回头冲朱见深眨了眨眼,无声地比了个骑马的动作。
朱见深笑着颔首。
待花厅里只剩下叔侄二人,陈循才被引了进来。
老者一身绯袍整肃,行礼后便开门见山:“王爷,老臣今日前来,是为内阁员额之事。”
“徐有贞巡抚辽东,阁中仅剩五人,政务繁冗时往往捉襟见肘……老臣恳请增补阁臣,以分劳碌。”
内阁虽有五人,但郭登多处理武事,胡濙也偶尔不去,实际干活就三个,是挺累的。
朱祁钰示意他坐下,缓声道:“陈阁老心中可有合宜人选?”
陈循略一沉吟,道:“翰林院侍读学士刘俨,乃正统七年状元,入翰林已十载有余,典章谙熟,持重老成。若蒙擢入阁中,必能裨益机务。”
朱祁钰指节轻叩桌沿,未置可否,只道:“此事本王记下了,容后再议。”
陈循察言观色,知趣地不再多言,又寒暄几句后便起身告辞。
待他身影消失在廊下,朱见深才轻声道:“陈首辅这是急了,徐有贞才走,他便急着要内阁空位填补上。”
朱祁钰笑了笑,端起微凉的茶饮了一口:“急的不止他。昨日不还有奏疏递上来,说陈镒在关中劳苦功高,当调回京师委以重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