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那小女孩跑累了,左右张望不见爹爹,小嘴一扁,眼眶瞬间就红了。
紧接着“哇”的一声,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哭声嘹亮。
朱祁钰连忙起身,唤来老妈子:“快,带她去寻李泰,怕是还没走远!”
还好,李泰出了王府,被外头的冷风一吹,猛地一个激灵,一拍大腿:“坏了!”
正急得在门外打转时,侧门吱呀开了,女儿被老妈子牵着手送出来,眼睛还红彤彤的。
李泰接过女儿,连声道谢,心里又是后怕又是欢喜。
这一早,简直像做了场大梦。
归家后,李家兄弟片刻未歇。
宅邸赏银自有王府安排,他们当下便直奔正事:招人,寻船。
李泰在市井间放出风声:重金招募勇健水手、通译、医者,愿往海外番地者,安家银百元,归来另有厚赏。
消息如石子投湖,层层荡开。
酒肆茶楼里,码头上,议论纷纷。
“听说了么?李家要组船队去什么美洲!”
“美洲?哪儿啊?”
“说是海那头,蛮荒之地,土人还会吃人……”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不过两三日,便有数十人登门应募。
李源也用重金,说动此前跟他回来的老伙计,准备再闯一回。
与此同时,国子监里也热闹了起来。
胡澄被七八个学子团团围在藏书阁外的石阶下,进退不得。
“胡兄,听说摄政王赐下的玉米种子,能亩产千斤?当真否?”
“是啊胡兄,透露些内情罢!”
“若真如此,可是功在千秋啊……”
胡澄额角冒汗,他本是个沉静性子,平日只爱埋首田垄间观察穗粒,哪经历过这般阵仗。
支吾半晌,才挤出一句:“王爷……王爷确实赐了种子。但亩产几何,须种过方知……”
学子们哪里肯依,七嘴八舌追问不休。
远处藏书阁二楼的窗边,朱祁钰正与李侃并肩而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朱祁钰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是本王冒失了。不该当时便把亩产千斤的话说出去……万一胡澄种不出来,或收成不及,他怕是要难做。”
李侃却笑了,目光落在石阶下那窘迫的青年身上:“王爷该相信胡澄。下官来国子监任祭酒这些时日,最看好的便是他领的农事组。”
他语气里带着赞赏,“他们不尚空谈,只踏实记录稻麦桑麻的节气、土宜、水肥。”
“去岁推广的间种套作法,便是他们反复试出来的,各县报上来,平均亩产增了一成半。”
朱祁钰闻言,心头微松,又指指西边:“江景安跟着周墨林,不也弄出铁轨了?还有方才在工坊看的那蒸汽机……虽还笨重,总算能动起来了。”
半个时辰前,李侃便带朱祁钰去参观了周墨林跟江景安等人,搞出的最新款蒸汽机。
好消息是,机器算是成了,它真的带动连杆轴承动起来。
坏消息是,效率低得感人。
烧了几百斤煤,输出的力道却还比不上一匹驽马。
李侃眉头微蹙,转身看向朱祁钰:“王爷,您先前带来的黑球,橡胶,当真对此物有大用?那蒸汽机……造出来后,真能如您所言,力抵千百匹马,驱动车船、拉动织机?”
朱祁钰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窗外日影西斜,将他的侧影拉长,投在满架典籍上。
“说实话,本王也不知。”
他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橡胶或许有用,或许无用。蒸汽机或许能成,或许十年百年也难突破。”
他转头看向李侃,眼底却有一簇光,“可若不去试,便永远只能原地踏步。”
科学实验便是如此,或许会错一百次、一千次,耗尽钱财心血,看似徒劳。
但只要有一次成功,之前所有的‘错’,便都成了通往‘对’的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