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愿将心单单向月明——”
“奈何那明月——却只照沟渠——”
“落花本有意愿随流水去——”
“流水却无心恋落花痴意——”
婉转!凄清!决绝!又带着一丝看透世情的苍凉!
尤其是那句“我本愿将心单单向月明,奈何那明月却只照沟渠”,字字如珠,声声泣血,将那种一腔赤诚付诸流水、理想与现实巨大落差的愤懑与无奈,表达得淋漓尽致。那独特的戏曲发声方式和腔调,赋予了歌词远超普通流行歌曲的情感张力和文化厚度。
“嘶——”胡有鱼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像过电一样,猛地从石凳上弹起来半截,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王也的手机,仿佛那里面藏着绝世珍宝。
许红豆也捂住了嘴,她下午只听王也随口哼了两句,已是惊艳,此刻听到完整的、配着精良编曲的唱段,那种直击心灵的震撼更加强烈。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马爷张大了嘴,忘了合上。谢之遥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白蔓君则是微微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全身心地感受这奇妙的声浪。
这一段戏腔过后,音乐再次转入流行段落,但其中穿插的琵琶、笛子等民乐音色,以及演唱者偶尔点缀的戏曲小腔,始终将那种独特的融合感贯穿到底。接着又是那段励志的“朝为田舍郎……”,然后再次进入戏腔高潮,如此循环往复,层层递进,将一首歌的起承转合、情绪起伏安排得恰到好处。
最后,在一段更加空灵、融入更多电子氛围音效的间奏后,歌曲以一段悠长的、混合了戏腔和流行唱法的和声收尾,意境悠远,余韵绵长:
“看那焚尽孤城寂冷了三生……”
“风华绝代往事不过繁华落尽……”
“看那焚尽孤城寂冷了三生……”
“风华绝代往事不过繁华落尽……”
音乐声渐弱,最终归于寂静。
小院里,一片安静。只有晚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几声犬吠。
佳慧不知何时醒了,蹲在石桌上,歪着脑袋,琥珀色的猫眼疑惑地看着这群突然静止不动的人类。
足足过了十几秒钟,胡有鱼才像是突然找回自己的声音,猛地一拍大腿,因为激动,声音都变了调:“我艹!老王!这是你写的?!你唱的?!”
他一个箭步窜到王也面前,眼睛绿油油的,像饿狼看到了肉:“这编曲!这融合!这戏腔!绝了!真他妈绝了!你是怎么想到的?!传统戏曲的韵,流行音乐的形,结合得天衣无缝!尤其是那段戏腔,我的天,那嗓子,那味儿!绝了!这才是国风!这才是文化自信!这要是发出去,绝对炸!”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围着王也直打转,恨不得立刻把王也脑子扒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马爷也回过神来,狠狠一拍谢之遥的肩膀(拍得谢之遥龇牙咧嘴):“老王!深藏不露啊!你这……你这不仅是商业奇才,还是音乐鬼才啊!这歌,听得我……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有劲!有味道!”
谢之遥揉着肩膀,也忍不住点头赞叹:“确实厉害。我不太懂音乐,但听着就觉得很不一样,很有感觉。尤其是戏腔那几句,听着……啧,说不出来,就是觉得很打动人。”
白蔓君轻轻鼓了鼓掌,看着王也,美目中异彩连连:“王也,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这不仅仅是唱歌,更像是一种艺术形式的创新尝试,很大胆,也很成功。非常好听,也很有意义。”
许红豆没说话,只是看着王也,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星,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骄傲与有荣焉的情绪满得快要溢出来。这就是她的王也,总能给她,给所有人,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王也被众人围在中间,听着七嘴八舌的赞叹,脸上倒是没什么得意的表情,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仿佛刚才放出那等“大杀器”的人不是他。他拿起桌上胡有鱼打开的啤酒,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曲子是朋友做的,编曲也是朋友搞的,我就提了点想法,顺便……录了个人声Deo试试水。还凑合吧?”
“凑合?!这他妈叫凑合?!”胡有鱼差点跳起来,“老王,过分谦虚就是骄傲!你这歌,要是放出去,绝对能火!大火!现在国风正热,但像你这样融合得这么自然、这么有味道的,凤毛麟角!真的,你信我,我胡有鱼在音乐圈……呃,边缘混了这么多年,这点眼光还是有的!”
王也笑了笑,不置可否。他放下啤酒罐,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清了清嗓子。
“光听伴奏没意思,”他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许红豆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刚才不是要品鉴吗?来,我给你们清唱一段,就唱下午那两句,看看有没有Deo里那味儿。”
众人立刻屏息凝神,连佳慧都似乎感受到了气氛,乖乖趴下不动了。
王也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月光毫无遮挡地落在他身上,给他周身笼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任何伴奏,只是微微闭了闭眼,似乎在调整气息和情绪。
然后,他开口。
没有话筒,没有音响,只有最原始的人声,在这静谧的夜空下响起。依旧是那两句:
“我本将心单单向月明——”
“奈何那明月——却只照沟渠~~~”
清唱,更考验功力,也更见真章。王也的嗓音条件极好,清亮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将戏曲的吐字归音、气口转换拿捏得极其精准。尤其是那种独特的、带着叙事感和沧桑感的戏曲韵味,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没有繁复的伴奏,那份苍凉、无奈、以及深藏于无奈之下的一丝不屈,反而更加直击人心,仿佛能穿透夜色,直上云霄。
最后一个“渠”字,他处理得极为巧妙,并非简单地拖长,而是加入了一个细微的、类似戏曲“擞音”的颤抖,然后气息渐弱,悠悠收住,余音仿佛在空气中袅袅不绝,带着无尽的怅惘。
唱罢,他睁开眼,眼神清亮,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捉摸的笑意。然后,在众人还沉浸在那韵味悠长的唱腔中时,他忽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动作——
只见他右手食指倏地抬起,笔直地指向夜空中的那弯明月;同时,左手向下,食指指向脚下被月光照亮的地面。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莫名的仪式感和中二感。
他下巴微抬,目光如电(自认为),掷地有声地吐出一句:
“这!就是顶天立地!”
众人:“………………”
小院里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一阵晚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从王也脚边飘过。
“噗——”许红豆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连忙用手捂住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抖动。
胡有鱼脸上的陶醉和震撼还没完全褪去,就硬生生扭曲成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手指着王也,你了半天,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马爷直接“哈哈”大笑起来,拍着大腿:“老王!你……你可真是个活宝!唱得那么好,最后来这么一下!顶天立地……哈哈哈!”
谢之遥也忍俊不禁,摇头失笑,显然对王也这种“帅不过三秒”、随时可能跳脱的性子已经无力吐槽。
白蔓君则是掩着嘴,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快出来了。
就连石桌上的佳慧,都像是看不下去似的,“喵”了一声,扭过头,用屁股对着王也,尾巴不耐烦地甩了甩。
王也却对众人的反应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他保持着那个“顶天立地”的姿势足足有两秒钟,才慢悠悠地收回手,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那个浑身散发着“霸气侧漏”气息的人不是他。然后,他没事人一样,走回石凳坐下,拿起那罐啤酒,又喝了一口,还舒服地叹了口气。
“怎么样?胡老师,点评一下?”他看向还处于“表情管理失控”状态的胡有鱼,一本正经地问。
胡有鱼好不容易止住笑,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伸手指着王也,手指都在抖:“唱功……没得说!韵味……绝了!创意……牛逼!但是!”他深吸一口气,大声道,“最后那个动作!老王,你他妈是来搞笑的吧?!顶天立地?!我还以为你要变身呢!”
王也耸耸肩,一脸无辜:“艺术表达,需要一点仪式感。这不显得有气势嘛。”
“你这叫中二!不叫气势!”胡有鱼痛心疾首。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小院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王也在大家的笑声中,泰然自若地坐着,甚至还顺手从白蔓君带来的点心袋子里摸了块绿豆糕,掰了一半递给旁边笑得东倒西歪的许红豆。
许红豆接过绿豆糕,咬了一口,甜腻的滋味在口中化开,看着王也那副“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装傻模样,心里那点因为娜娜而起的阴霾,彻底被这笑声和眼前人驱散了。
月光依旧温柔,晚风依旧清凉。小院里的热闹还在继续,胡有鱼已经迫不及待地拉着王也讨论起音乐融合的可能性,马爷和谢之遥也加入了关于“国潮”与商业结合的讨论,白蔓君优雅地泡起了茶,许红豆微笑着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
而在不远处的1号房里,一片黑暗中,娜娜抱膝坐在床角,将脸深深埋在臂弯里。窗外隐约传来的欢声笑语,王也那清越独特的唱腔,以及最后那句搞笑的“顶天立地”,都像隔着厚厚的玻璃,模糊而不真切。
她的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是暗的。但那份调查报告里冰冷的文字,那些隐藏在ID背后的恶意,那些她曾经拼命想忘记的伤害,此刻无比清晰地在她脑海中翻腾、咆哮。
起诉?还是继续躲藏?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清冷的光斑。那光斑的边缘,模糊而颤抖,如同她此刻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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