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深蓝色的天幕上,星子开始一颗接一颗地亮起,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缀满钻石的丝绒。有风小院里却是另一番景象,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节庆般的欢快和期待。
王也、许红豆和大麦三人回到小院时,准备工作已经热火朝天地展开了。
院子里,原本的石桌被挪到了桂花树下,上面铺了干净的格子桌布。旁边支起了两个便携式的长条烧烤炉,炭火已经烧得通红透亮,散发出灼人的热浪和淡淡的木炭香气。一个皮肤黝黑、身材敦实、围着油腻围裙的陌生中年汉子,正动作麻利地在炉子上铺着铁丝网,他旁边的小推车上,各种串好的食材琳琅满目: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嫩红的牛肉粒、晶莹的鸡翅中、饱满的香菇、翠绿的青椒、金黄的玉米段……都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刷着一层油光,在灯光下诱人地闪着光。
“哎哟,王总、红豆、大麦,回来啦!”谢晓春系着围裙,袖子撸到胳膊肘,正指挥着谢晓夏将一箱箱啤酒和饮料从屋里搬出来,看到他们进门,立刻扬声招呼,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忙碌的红晕,“快,洗手帮忙!就等你们了!”
谢晓夏吭哧吭哧地抱着箱子,看到王也他们,憨厚地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又赶紧低头干活。他旁边,马爷居然也一改平日“甩手掌柜”的形象,正有模有样地穿着围裙(虽然围裙系在他那圆滚滚的肚子上显得有些局促),拿着把小刷子,在一个小碗里调制着什么,神情专注得仿佛在进行某种神秘仪式。空气中飘来孜然、辣椒面、芝麻混合的独特辛香,看来马爷贡献的“独家秘制蘸料”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中。
白蔓君则优雅得多,她换了一身舒适的亚麻长裙,正将洗好的水果——红彤彤的草莓、紫莹莹的葡萄、橙黄的芒果——精心地摆放在一个藤编果盘里,旁边还有她带来的几样清爽的蔬菜沙拉,色彩搭配得赏心悦目。胡有鱼也没闲着,他抱着一把木吉他,坐在稍远一点的石凳上,正在调试音准,嘴里还哼哼着不成调的旋律,显然在为今晚的“助兴演出”做准备。
整个小院弥漫着一种温馨而热闹的“家宴”氛围,每个人都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庆祝活动贡献着自己的一份力。
王也看着眼前这幅忙碌而欢快的景象,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回头看了看许红豆和大麦,两人眼中也满是笑意和跃跃欲试。
“行啊,晓春姐,这效率,杠杠的。”王也笑着,一边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旁边的椅背上,一边自然地挽起袖子,“需要我们干点啥?尽管吩咐。”
“王也哥,你和马爷一块弄蘸料吧,他那个独家配方好像还缺点啥,你去给掌掌眼。”谢晓春也不客气,立刻分配任务,“红豆,你帮忙把碗筷酒杯摆一下,再检查一下凉菜齐了没。大麦……”她看着眼睛亮晶晶、似乎什么都想掺和一脚的大麦,顿了顿,“大麦,你……你自由活动吧,看看哪里需要搭把手,或者陪胡老师聊聊天,别帮倒忙就行。”
“晓春姐!”大麦抗议地叫了一声,但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她确实有点“帮倒忙”的前科。
许红豆笑着点点头:“好,我去摆碗筷。”她转身上了二楼,回自己房间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一身更舒适的家居服,才下来加入忙碌的队伍。
王也走到马爷身边,探过头看了看他面前那几个装着不同粉末和液体的小碗:“马总,您这秘制蘸料,进行到哪一步了?需不需要我这个‘美食家’提供点不成熟的小建议?”
马爷头也不抬,用小勺子小心翼翼地从一个贴着“神秘香料”标签的小罐子里舀出一点褐色粉末,加入中间那个最大的碗里,语气带着一种“高手在民间”的矜持:“王老师,不是我说,这调料啊,跟投资一样,讲究个平衡和火候。多一分则燥,少一分则寡。我这个配方,那可是祖传……呃,是我结合南北风味,潜心研究多年的成果!你看这辣椒面的选用,这芝麻的炒制火候,这孜然粉的研磨粗细……哎,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王也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忍着笑,点点头:“是是是,马总深藏不露。那您继续,需要试味随时叫我。”说完,他溜达着进了厨房。厨房里,谢晓春请来的那位烧烤师傅——谢之遥的发小,名叫阿亮,正挥汗如雨地处理着一些需要预加工的食材,比如腌制鸡翅,串制一些比较复杂的海鲜串。
“亮哥,辛苦。”王也打了个招呼。阿亮抬起头,露出憨厚的笑容:“不辛苦不辛苦!之遥的好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必须得来,必须得拿出看家本事!”他嗓门洪亮,透着北方汉子的爽快。
王也看了看厨房里丰富的食材,心里一动,对正在帮忙洗菜的许红豆说:“红豆,我看食材挺全,我准备做几道陕菜,给大家尝尝鲜,怎么样?”
许红豆有些意外,但立刻点头:“好啊!还没怎么吃过你做的陕菜呢。”她知道王也厨艺不错,但多是些家常菜或者他擅长的几样,正经的陕菜倒是少见。
旁边正试图帮忙递盘子却差点打翻的大麦耳朵尖,立刻凑了过来,两眼放光:“陕菜?王也哥你还会做陕菜?我要吃我要吃!有什么好吃的?”
王也被她逗乐了:“你就知道吃。行,今天露一手,做个葫芦鸡,再来个温拌腰丝,嗯……臊子面估计来不及了,做个油泼面吧,简单快手。再拌个凉皮?我看有现成的面筋和黄瓜。”
“葫芦鸡!”大麦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我听说是陕菜里的名菜,特别好吃!王也哥你太厉害了!”
“少拍马屁,去,帮我把那只三黄鸡拿来,还有柜子里的那些香料……”王也开始指挥,大麦立刻化身勤快的小学徒,屁颠屁颠地忙活起来。
许红豆看着王也系上围裙,熟练地处理食材,那副专注而游刃有余的样子,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迷人。她嘴角噙着笑,继续手头的摆盘工作,心里被一种充实而温暖的幸福感填满。
院子里,马爷的“独家秘制蘸料”终于大功告成,他郑重其事地将其分装到几个小碗里,招呼大家来尝。胡有鱼试了一口,夸张地竖起大拇指:“马爷,绝了!这味道,麻辣鲜香,层次丰富,比我之前吃过的所有烧烤蘸料都带劲!今晚的烧烤有灵魂了!”
马爷得意地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故作高深:“雕虫小技,不足挂齿。”但那翘起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的好心情。
白蔓君也优雅地蘸了一点品尝,点点头:“确实不错,香而不燥,辣度适中,马爷有心了。”
谢晓春则忙着将各种凉菜、水果沙拉、花生毛豆等先端上桌。谢晓夏和阿亮一起,将串好的食材一盘盘端到烧烤炉旁边,炭火正旺,就等主角登场了。
大约半小时后,所有的准备工作基本就绪。烧烤炉炭火正红,食材琳琅满目,凉菜水果摆满了桌子,王也的几道陕菜也陆续出锅,装在白瓷盘里,冒着热气,香气扑鼻。葫芦鸡色泽金黄,皮酥肉嫩;温拌腰丝刀工精细,麻辣鲜香;油泼面宽如裤带,油辣子香气四溢;凉皮晶莹剔透,酸辣开胃。引得众人一阵赞叹。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两位主角。
谢晓春看了看时间,又和众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拿出手机,走到院子角落,先拨通了谢之遥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谢晓春清了清嗓子,用尽量平静但带着一丝“急切”的语气说:“喂,哥,你在哪儿呢?赶紧来小院一趟!有点事儿,急事!”她故意没说具体什么事,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
电话那头的谢之遥似乎有些疑惑:“急事?什么急事?我这边刚和欣欣……”他话没说完。
“哎呀你别问了,赶紧过来就是了!快点啊!”谢晓春不给对方多问的机会,迅速挂断了电话。
接着,她又立刻拨通了黄欣欣的号码。这次,她的语气变得更加“焦急”甚至带上了点“慌乱”:“欣欣姐!你快来小院!我哥……我哥他好像有点不舒服!我刚给他打电话,他说话都没力气了!你快来看看啊!”
黄欣欣那边显然吓了一跳,声音都提高了:“之遥不舒服?怎么回事?严重吗?我马上过去!”说完,电话就被急匆匆地挂断了。
谢晓春拿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脸上露出了一个狡黠又得意的笑容。她走回人群,对着翘首以盼的众人比了个“OK”的手势,压低声音说:“搞定!按计划,分头行动,我哥离得近,应该先到。大家准备好!”
众人心领神会,立刻进入“演戏”状态。胡有鱼抱起吉他,装模作样地调试着,实则耳朵竖得老高;马爷坐回他的专属“禅位”,闭目养神,但嘴角微微抽动;白蔓君优雅地端起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品着;大麦和谢晓夏则有些紧张,东张西望;许红豆和王也相视一笑,拿起啤酒瓶,假装在商量开哪一瓶。
果然,没过几分钟,院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谢之遥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丝疑惑和关切:“晓春?什么事这么急?欣欣说她……”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这灯火通明、香气四溢、所有人齐聚一堂、且都用一种异常热切(甚至有点诡异)的目光看着他的景象。烧烤炉炭火正旺,桌子上摆满了酒菜,王也的几道陕菜尤为显眼……这哪像是有什么“急事”的样子?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聚会!
谢之遥何等聪明,瞬间就明白自己被“诓”了。他目光扫过强忍笑意的谢晓春,扫过眼神飘忽的谢晓夏,扫过假装忙碌的众人,最后落在桌子上那丰盛的菜肴和烧烤架上,又联想到刚才黄欣欣电话里焦急的语气……一个猜想浮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