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试图编造更完美的理由。在国安这种地方,面对方向这样的老手,任何多余的粉饰都可能变成新的漏洞。
方向皱着眉头看了他好一会儿,久在安全战线上磨练出的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内里。
半晌,他关掉了显示屏。
“我没说你不该自卫,”方向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我只是提醒你,林凡,在这里,在以后你要面对的场合里,做事要周全。周全的意思,不仅仅是把事情做成,还包括……让整个过程,看起来合乎逻辑,经得起推敲。尤其是在一些敏感环节。”
他放下杯子,语气缓和了一些:“当然,这次事件,你是受害者,对方敢在国安的安全屋动手,本身就是对我们极大的挑衅。你反应迅速,处置得当,保住了自己的命,也让我们抓住了追查的线索。”
“谢谢方司长。”林凡悄悄松了口气,虽然他知道方向八成会回护自己,但看到方向没有深究,还是适当地表达了感谢。
方向摆摆手,“网信部筹建的文件已经下发到相关部委,正式筹建组最迟下周就会成立。这边有一些内部的学习资料,关于当前国际国内网络安全形势、主要对手的战术手法、以及我们一些典型案例的复盘,按照睿青同志要求,你可以看看,尽快进入状态。另外,作为国安部的聘用顾问,你可以自由进出大院,在外面一定要注意安全。虽然从那晚暗杀起,我们就对你开展了保护工作,但很难杜绝意外情况。”
“还有,”方向顿了顿,“‘网络空间安全协会’,在汉西的模式,包括后来在川西的表现,上面注意到了。这种半官半民、技术力量聚合的模式,在特定时期、特定领域,显示出了一定的灵活性和战斗力。筹建组里,可能会有人想听听你的具体想法。你要有所准备。”
方向又交代了几句生活安排和纪律要求,便让何姓男子带林凡去招待所。
招待所房间很简朴,但干净整洁,有独立卫浴。窗户很小,装着坚固的防盗网,林凡放下行李,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昏黄路灯下笔直站立的哨兵。
方向的提醒,像一根细刺,扎在了他心里。
“做事要周全……”他喃喃重复着方向的话。
在这里,他不再是南城说一不二的书记,也不再有省里市里主要领导的支持和回护。而他要面对的境遇,却更加危险,高层次的利益博弈,路线之争,甚至境外势力的虎视眈眈。
他需要更小心,更缜密。
接下来的几天,林凡过着规律而枯燥的生活。白天在阅览室翻阅大量的内部资料和案例分析,这些材料让他对当前国家面临的安全威胁有了更系统、更严峻的认识。APT攻击、供应链渗透、数据窃取、舆论操控……战场无处不在。形势的复杂性和危害性,远超他前世以及之前在汉西接触的层面。
偶尔,他也会想起李弱水,想起她那个身份特殊的父亲,李少峰。
按照常理,他进京挂职,参与网信部的筹建,又被孙延年提醒,于公于私,都应该去拜访一下这位曾经多次向他示好的信产部部长。但李少峰可能涉及的复杂背景,让这个拜访变得微妙而危险。
思考再三,林凡还是决定去。他需要亲自感受一下李少峰的态度,也需要为自己下一步在筹建组的工作,尽可能摸清一些边界。他以“汇报南城国家工业互联网创新试点产业园的初步成果”为由,提出了拜访李少峰部长的请求。
请求很快得到了回复:
李部长明天下午三点有空,请林凡同志届时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