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玄煞那膨胀的身躯,像一颗正在坍缩的黑色太阳,每一道从皮肤裂缝中迸射出的寂灭之光,都预示着一场足以将这方天地彻底归于虚无的浩劫。
黑风渊在哀嚎。
大地开裂,无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如同一张狰狞的蛛网,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空间本身,也变得如同水面般脆弱,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似乎随时都会被那股内敛到极致的力量,彻底撕碎。
林霄站在风暴的中心,却感觉不到风。
所有的气流,所有的光线,所有的声音,都被那股恐怖的引力,强行拽向了玄煞的身体。他怀中,那两枚刚刚脱险的字脉核心,正瑟瑟发抖,发出细微而恐惧的悲鸣。
逃?
这个念头,只在林霄的脑海中闪现了一瞬,便被他自己掐灭。
一个堕仙的自爆,其毁灭范围,是以千里计。他逃不掉,怀中的世界本源,更逃不掉。
硬抗?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布满裂痕的虎口,感受着经脉中依旧在横冲直撞的阴冷之力,答案不言而喻。
道解之术,能解构规则,却解不掉这纯粹到极致的,一心求死的毁灭意志。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混合着失去墨麒麟的剧痛,如同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心脏。
难道,真的就到此为止了吗?
墨麒麟用生命换来的胜机,就要在这最后的疯狂中,化为一场空吗?
林霄死死地盯着玄煞那张因癫狂而扭曲的脸,双眼赤红。他不甘心。
就在那股毁灭性的力量,即将冲破临界点,彻底爆发的前一刹那。
一道清冷、空灵,仿佛不属于这个凡尘俗世的声音,突兀地,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响了起来。
“幽冥……为界。”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言出法随的,属于规则本身的威严。
那座由十几名鬼族修士以魂火撑开的,本已因夜琉璃投影力量耗尽而变得虚幻的漆黑之门,在这一刻,光芒大盛。
门内那深邃的黑暗,不再是空无,而是变得如同实质的墨玉,散发着镇压万古的森然气息。
那道本已模糊的白色身影,夜琉璃的神念投影,竟再次变得清晰。
她依旧站在门前,素白的宫装无风自动,那双悲悯而空灵的眼瞳,此刻却只剩下冰冷的,属于神只的漠然。
她缓缓抬起手,不是指向玄煞,而是对着脚下这片,即将被毁灭的大地,轻轻一按。
“封。”
一个字,言简意赅。
随着她话音落下,异变陡生!
以即将自爆的玄煞为中心,方圆百丈的地面,那漆黑的,混杂着白骨的土地,猛地一颤。
紧接着,无数条比夜色更深,比深渊更冷的黑色锁链,毫无征兆地,从地底,破土而出!
这些锁链,并非凡铁。
每一节链环上,都烙印着古老而复杂的幽冥符文,那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关于“秩序”、“镇压”、“永寂”的法则。
它们甫一出现,便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制力,如同一群从九幽深处苏醒的秩序猎手,精准无比地,缠向了那个膨胀到极限的“气球”。
“嗤!嗤!嗤!”
锁链缠上玄煞身体的瞬间,发出的不是金属碰撞声,而是一种规则相互侵蚀、湮灭的声响。
玄煞那即将爆发的毁灭之力,仿佛遇到了克星。
那些从他体内迸射出的寂-灭之光,在接触到黑色锁链的瞬间,便被那上面流转的幽冥符文,强行吸收、中和。
他那不断膨胀的身躯,被一条又一条的锁链,死死地捆缚、勒紧,竟被硬生生地,止住了自爆的势头!
“不!!”
玄煞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充满了愤怒与不甘的咆哮。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正在被一种更高层级的,专门针对“混乱”与“无序”的法则,强行镇压、梳理。
他就像一个准备点燃炸药桶的疯子,却发现自己的火柴,被扔进了一桶冰水里。
“夜琉璃!你竟敢……以幽冥本源,干涉此界!!”玄煞认出了这股力量的来源,声音里充满了惊骇。
幽冥界,与灵界、凡界一样,是独立的一界。强行以一界本源,干涉另一界,必然会遭到天地法则的反噬,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夜琉璃的投影,没有回答他。
她的身形,在施展出这一记“幽冥封印”之后,已经变得近乎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但她的目光,却越过了被镇压的玄煞,落在了不远处的林霄身上。
那冰冷的,属于神只的漠然,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林霄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幽冥封印,只能镇压,却无法根除。
玄煞的堕仙之力,就像一颗被强行按住的炸弹,一旦封印松动,依旧会爆发。
夜琉璃,在为他创造机会!
一个,彻底解决玄煞的机会!
心中的剧痛与不甘,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冰冷的,沸腾的杀意。
林霄深吸一口气,不再有丝毫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