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
这两个字,如同一根无形的针,瞬间刺破了登云台上那片由欢呼与狂热织就的锦绣帷幕。
林霄站在原地,身形未动,神魂却仿佛被一股巨力,抛入了九天之外的无垠星海。
台下数万人的呐喊,妖族战将玄烈的豪言,鬼族使者夜影的承诺,凌虚子那掷地有声的推举……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迅速拉远,变得模糊而失真,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只剩下嗡嗡的低响。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幅强行烙印进来的画面。
云海之上,巨碑擎天。
以及,那清晰无比的,指向更高层级世界的两个字——道解。
原来,他所掌握的,依旧只是残篇。原来,玄煞背后的堕仙,灭字门所图谋的一切,其根源,都指向一个更宏大,也更遥远的地方。
“灵界字脉之主……”
林霄在心中,咀嚼着这个刚刚被赋予的,沉重无比的头衔。
就在片刻之前,这份荣耀,他还觉得是用墨麒麟的生命换来的,重得他喘不过气。而现在,这份荣耀,却又显得如此……渺小。
它像是一座华美的牢笼,将他困在这片刚刚平定的,名为“灵界”的土地上。而真正的风暴,真正的秘密,却在牢笼之外,那片名为“仙界”的,更高远的天空中,酝酿着。
他缓缓抬起手,喧嚣的广场,瞬间,鸦雀无声。
数万道目光,汇聚而来,带着期盼,带着敬畏,也带着劫后余生的信赖。
林霄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鲜活的面孔。他看到了人族修士的坚毅,看到了妖族战士的悍勇,也看到了鬼族族人眼中的审慎。
他想起了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冰冷的尸骸。
最终,他那因神魂震荡而纷乱的思绪,重新归于平静。
去仙界,是必然。但守护此界,是承诺。
“此战,非一人之功。”
他的声音,通过字气,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带着一丝伤愈后未曾完全消散的沙哑,也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胜利,属于所有为守护此界而战死的英灵。”
他没有接受“字脉之主”的尊号,也没有拒绝这份责任。他的话,像是一块被投入湖心的石头,让那片沸腾的狂热,渐渐平息,化为了一种更深沉的,名为“认同”的情感。
他转身,对着高台上,那属于墨麒麟的空位,深深一揖。
这一拜,拜的是伙伴,也是一个时代的落幕。
……
庆功大典的喧嚣,终将散去。
当夜幕降临,凌霄城内依旧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不断,林霄却独自一人,回到了丹堂为他安排的静室。
他推开窗,清冷的月光,洒了进来,落在地板上,也落在他那身青色的长衫上。
他没有点灯。
就在这片安静的,只属于他自己的黑暗中,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枚朴实无华的玉符。
这是玄尘道长留给他的,唯一能与凡界建立联系的,传讯符。
自从上次在凡界,协助苏凝平定阴司之乱后,这枚玉符,便一直静静地躺着,再无动静。
他指尖的字气,缓缓注入其中。
玉符,温润依旧。
片刻的沉寂后,玉符的表面,亮起了一团柔和的,暖黄色的光晕。
光晕在空中,汇聚成一道模糊的人影。
光影晃动,渐渐清晰。
那是一张林霄刻在心底,日思夜想的脸。
苏凝。
她似乎就站在光影的另一端,一身利落的捕快劲装,长发高高束起,眉宇间,比之上次分别,少了几分面对强敌时的凌厉,多了几分属于守护者的沉稳与柔和。
她的身后,似乎是一间书房,窗明几净,墙上挂着一张凡界九州的舆图。
“林霄。”
她的声音,透过传讯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却依旧清澈,如同山间的清泉,瞬间洗去了林霄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疲惫与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