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那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了一下。
风澈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挡在了林霄和瑶光之间,一脸戒备。
瑶光缓缓睁开了双眼。
起初,那双清冷的秋水眸子里,是一片茫然与空洞,像是刚从一场溺水的噩梦中挣脱,分不清今夕何夕。她看着眼前这个挡住她视线,一脸“你欠我八百万仙玉”表情的陌生男人,秀眉微蹙。
随即,记忆的潮水,轰然涌来。
仙族覆灭的幻象,父亲化作光点的悲恸,族人无声的指责,以及最后,那万千毁灭利刃刺向神魂的绝望……一幕幕,清晰如昨。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但紧接着,另一道画面,强行挤入了她的脑海。
那是一个字。
一个温润,平和,却又蕴含着无上至理的“解”字。
是那个字,如同一把钥匙,轻描淡写地,解开了她神魂深处那个名为“执念”的死结。
是那个声音,在她的识海中响起:“你的‘理’,乱了。”
瑶光的目光,越过风澈的肩膀,定格在了他身后那个平静站立的身影上。
林霄。
是他。
瑶光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有震惊,有困惑,有劫后余生的恍惚,但更多的,是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问的,被更高层次的“道”所折服的敬畏。
她挣扎着,想要从地上坐起来。
这个动作,牵动了因道心失守而受损的经脉,让她喉头一甜,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脸色又白了几分。
“别动!”风澈看她这副模样,终究还是没忍心,没好气地说道,“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老实躺着不行吗?”
瑶光没有理他。
她只是用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按着胸口,固执地,缓缓地,坐直了身体。身为姬氏仙族圣女的骄傲,不允许她以一种狼狈的姿态,躺在任何人面前,尤其,是躺在这个刚刚窥见了她内心最脆弱一面的男人面前。
她盘膝坐好,调息了片刻,待那股翻涌的气血稍稍平复,才抬起头,重新看向林霄。
这一次,她的目光里,再也没有了初见时的那种高傲与疏离。
“多谢。”
两个字,从她那略显苍白的唇中吐出。声音有些沙哑,也有些生硬,仿佛这两个字对她而言,十分陌生。
风澈掏了掏耳朵,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我没听错吧?这高傲得跟开屏孔雀似的小娘皮,居然会说谢谢?”
瑶光依旧没有看他,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林霄身上。“你……你是如何做到的?”
她问的,不是“你为什么要救我”,而是“你是如何做到的”。
她更好奇的,是那种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道”。那种不靠蛮力,不凭法则,只是一个字,便能解开道心之魔的手段。
“你的执念,成了一个死结。”林霄的回答,一如既往地平淡,“我只是,帮你把它解开了而已。”
这个回答,说了,又好像没说。
但瑶光却听懂了。
她沉默了片刻,那双美丽的眸子里,光芒流转,似乎在消化着这句话里蕴含的深意。
解开……
仙族传承的秘法中,有斩心魔,有镇心魔,有炼心魔,却唯独,没有“解”心魔。
斩、镇、炼,都是以力强破,是外力。
而“解”,是从内而发,是顺应其“理”,寻其脉络,而后化之于无形。
高下立判。
她看着林霄,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散修”乃至“下界修士”的认知,是何等的浅薄与可笑。
“我欠你一次。”瑶光再次开口,语气比刚才郑重了许多。
这不是一句客套话。
上古仙族,最重因果。这句承诺,便是一道因果烙印。
林霄不置可否。他救她,本就是为了多一个有用的盟友,倒也没指望对方感恩戴德。
就在这时,整个心镜台,再次震动。
那片光滑如镜的黑色平台,从中央开始,浮现出一道道金色的纹路。这些纹路迅速蔓延,彼此勾连,最终,在平台的尽头,汇聚成了一扇由纯粹法则构成的光门。
第三关的入口,出现了。
“走吧。”林霄看了一眼那扇光门,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瑶光叫住了他。
林霄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