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被拖走时,那凄厉的惨叫声还回荡在广场上空,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最后的挣扎显得滑稽又可悲。
广场上的人群,在主事长老宣布试炼结束后,便开始陆续散去。但几乎每一个人,在离开前,都会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一眼那个依旧站在原地的,名叫林霄的下界修士。
有嫉妒,有不忿,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理解的敬畏。
“林兄,你……第二?!”风澈的嘴巴还张着,他绕着林霄走了一圈,上手捏了捏林霄的胳膊,又戳了戳他的肩膀,确认不是幻觉后,才一拍大腿,“我滴个乖乖,你这匹黑马,黑得都反光了!仙庭那帮眼高于顶的天骄,脸都让你给抽肿了!”
林霄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瑶光走了过来,她换下了一身在心镜台中被冷汗浸透的月白长裙,此刻一袭淡紫罗裙,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晶莹。她的气色好了许多,但眉宇间,却笼罩着一抹淡淡的愁绪。
“战神凌霄……”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这人谁啊?”风澈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听着名头挺唬人的,战神?怎么刚才那老头一说他,你们一个个跟见了鬼似的?”
瑶光看了他一眼,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无视,而是难得地开口解释:“仙庭有四方战神,镇守四极天门,而凌霄,是其中最年轻,也是最强的一位。”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他并非出身于上古仙族,也非仙庭嫡系,而是从一介普通仙兵,靠着战功,一步步杀上来的。据说,他修行至今不过三千年,便已是仙君顶峰,只差半步,便可问鼎仙尊之位。”
风澈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三千年?仙君顶峰?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他最可怕的,不是修为。”瑶光摇了摇头,清冷的眸子望向远方的仙庭宫殿群,“而是他的‘道’。他修的是‘秩序’与‘规矩’之道。在他眼中,仙庭的法度,便是天理。任何企图逾越规矩的人,都是他的敌人。他执法,冷酷无情,从不看背景,不讲情面。仙庭内部,都称他为‘天条的化身’。”
风澈咂了咂嘴:“那不就是仙庭的纠察队总队长?专门管人吃饭睡觉,顺便砍砍脑袋的那种?”
这个比喻虽然粗俗,却意外地贴切。
瑶光没有反驳,只是补充了一句:“而且,他的名字,凌霄。与林道友你的名字,只一字之差。”
林霄心中一动。
凌霄,凌驾九霄。
林霄,林中云霄。
一个霸道张扬,一个内敛深藏。确实是很有意思的巧合。
“由他护送,恐怕这趟乾坤殿之行,不会太轻松。”瑶光最后总结道。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秦浩,那个背负古剑的冷峻青年,也走了过来。他对着瑶光和林霄,遥遥一抱拳,算是打了招呼,然后便转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从始至终,他一个字都没说,像个哑巴。
“嘿,这哥们也挺酷的。”风澈看着他的背影嘀咕。
主事长老给了他们三日的休整时间。
仙庭为他们安排了一处灵气极为充裕的仙府,府内亭台楼阁,仙鹤翔集,倒也清净。
风澈是个坐不住的性子,第一天就跑出去打探关于战神凌霄的八卦,第二天又去各大仙坊搜罗美食,忙得不亦乐乎。
瑶光则将自己关在静室之中,调息恢复在心镜台中受损的本源。
林霄同样选择了闭关。
他盘坐在蒲团之上,心神沉入识海。
在法则池中烙印下的那部分“道解”篇章,如同无数颗璀璨的星辰,在他的神魂深处,缓缓流转。
每一个古字,都蕴含着一条通往本源的至理。
他没有急着去修炼,而是像一个最耐心的学子,一遍又一遍地,去品读,去理解。
“字,是阐述‘理’的,而非‘理’本身……”
他回想着自己在法则池中的感悟,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划过。
一个“镇”字,在他指尖凝聚。
过去,他用“镇”字,靠的是《字经》赋予它的“势”。
而现在,这个“镇”字出现的瞬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空间中,那条代表着“稳固”“厚重”“镇压”的法则,被他主动地,引动了。
他不再是单纯地“用”字,而是在通过字,去“调动”法则。
这是一种质的飞跃。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
这一日清晨,林霄、瑶光、秦浩三人,准时来到了约定的云台之上。
风澈也来了,说是要来给林兄壮行,顺便亲眼见识一下传说中的战神,到底长了几个脑袋几条胳膊。
三人刚站定不久,周围的空气,毫无征兆地,凝滞了。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并非针对肉体,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从九天之上,缓缓压下,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呼吸一窒。
风澈脸上的嬉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
云台的前方,空间如水波般荡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