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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王殿内,陷入了比之前任何时刻都更加深沉的、绝对的死寂。
那是一种仿佛连时间本身都被冻结的寂静。所有的声音——远处怨灵的哀嚎、殿外阴风的呼啸、甚至那些鬼将们粗重的呼吸——都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彻底消失无踪。
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带着极致的难以置信与茫然,聚焦在大殿中央那个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蓝色身影上。
那些青面獠牙、身形魁梧、浑身散发着浓郁煞气的鬼将们,此刻脸上的表情,惊人地一致——那是一种混合了“这人是疯了吧”、“我是不是在做梦”、“他到底哪来的胆子”的、极度复杂的呆滞与困惑。
那些守卫在大殿四周、密密麻麻的阴兵鬼卒们,也停下了所有动作,那一双双燃烧着鬼火的空洞眼眶,全都死死地盯着阿川手中那个平平无奇的白色信封,以及他胸前那块小小的、印着“工号9527”的白色工牌。
就连空气中那肆虐了数千年的、永不停歇的阴风,仿佛都被这过于离谱、过于荒诞、过于挑战它们认知的一幕,给惊得瞬间停滞了。那呼啸的风声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平静。
整个大殿,如同一幅被定格的、描绘着“震惊”与“荒谬”的画卷。
而画卷的中心,阿川,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他的双腿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他的额头和后背上,冷汗早已浸透了那件蓝色的工作服。他能感觉到无数道充满恶意的、如同实质般的目光,如同千万根冰冷的钢针,刺在他的身上,几乎要将他的神魂都刺穿。
但他死死地握着那封白色的信封,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他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着林寻离开前那平静得如同陈述事实般的话语:
“你代表的是本店的规矩。”
“不是去打架的,是去送达‘规矩’的。”
“这张通知单,就是你最强的护身符。”
这声音,如同定海神针,在他那被恐惧和紧张搅得翻江倒海的心中,牢牢地钉下了一根支柱。让他虽然颤抖,虽然恐惧,却始终没有倒下,没有退缩,没有扔掉那封信狼狈逃窜。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后——
“哈哈哈哈哈哈——!!!”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响亮、更加疯狂、更加充满了无尽轻蔑与戏谑的狂笑,猛然从王座之上爆发而出!
那笑声之大,之猛烈,震得整座鬼王殿都在剧烈地颤抖、摇晃!无数镶嵌在墙壁和廊柱上的白骨,被这笑声震得簌簌落下,在地面上摔得粉碎,扬起一片惨白的骨尘。大殿穹顶上,那由无数颅骨拼接而成的巨大吊灯,疯狂地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仿佛随时会坠落的恐怖声响。
黑山老鬼那如山峦般庞大的魔躯,笑得前俯后仰,笑得浑身肥肉(如果他那由煞气和怨念凝聚的身躯有肥肉的话)都在疯狂颤抖,笑得他那白骨王座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他那双猩红的巨目,此刻眯成了一条缝,但那缝隙中迸射出的光芒,却充满了最纯粹的、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残忍的戏谑。
“催款通知单?哈哈哈哈!”
他一边笑,一边用那如同闷雷般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重复着阿川刚才那些让他觉得无比荒谬的词汇,每一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都带着无尽的嘲讽与不屑:
“功德点?六千六百点?哈哈哈哈!”
“签收?一个时辰内支付?哈哈哈哈——!”
他猛地收敛了笑容,但那收敛之后,脸上浮现出的,却是比狂笑更加可怕的、森然的杀意与极致的蔑视。他那双猩红的巨目,死死地盯着阿川,仿佛在盯着一只不知天高地厚、主动爬到猫爪下的老鼠:
“阿川啊阿川,你是在忘川河底,被那亿万年不化的寒水,彻底打傻了神魂吗?还是说,你觉得自己傍上了一只路过的猴子,在他门口站了一炷香的功夫,就真能拿着几本破账、几张废纸,来我黑山,羞辱本王了?!”
殿下,那些刚才还呆若木鸡的鬼将们,听到大王的笑声和话语,也瞬间回过神来。他们那丑陋的脸上,那凝固的呆滞,瞬间被更加夸张、更加肆无忌惮的讥讽与哄笑所取代。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催款通知单?一个便利店的伙计,也敢来我黑山要账?他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一个身形最为魁梧、长着三颗狰狞狼头的鬼将,笑得最是猖狂,他那三张血盆大口同时张开,喷出的腥臭气息几乎要熏晕周围的同僚:
“我看他是活腻了,想求大王给他个痛快!省得每天在凡间刷厕所,受那无穷无尽的活罪!”
另一个长着蝎尾、浑身布满黑色鳞甲的鬼将,更是笑得在地上打滚,那尖锐的笑声,如同金属摩擦:
“你们看他的腿!抖得跟筛子似的!脸白得跟抹了石灰一样!就这胆子,也敢来送什么‘催款单’?哈哈哈,我一口就能把他那脆弱的魂体咬碎!”
无数道充满恶意、轻蔑、戏谑的哄笑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向大殿中央那个瘦弱的身影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阿川站在那狂笑声的漩涡中心,脸色苍白如纸,双腿止不住地打颤,那颤抖,甚至通过地面,都能被周围的人感知到。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那冰冷的汗水,让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要被冻结。
但他依旧没有动。依旧没有扔下那封信。依旧没有转身逃跑。
他只是死死地、更加用力地,握紧那封白色的信封,仿佛那是他溺水时唯一能抓住的浮木。他的嘴唇,因为极度紧张而微微颤抖,但他还是用尽全身力气,强迫自己,张开嘴,再次重复了林寻最后交代的那句话。
他的声音,虽然带着明显的颤抖,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再次回荡在这阴森恐怖的大殿之中:
“黑山鬼王,请您……签收。”
“逾期不付,后果自负。”
这四个字——“后果自负”——从他嘴里说出来,在此刻这充满了狂笑与讥讽的环境中,显得如此突兀,如此不合时宜,又如此……倔强。
狂笑声,再次因为他的这句话,而猛地一顿。
所有鬼将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他身上,那目光中,除了讥讽,更多了几分“这人真的疯了”的、看死人般的怜悯。
黑山老鬼那眯起的独眼,也再次睁开,那猩红的光芒,变得更加深邃,也更加危险。他死死地盯着阿川,盯着他手中那封该死的信,听着他那颤抖却重复的话语,心中那原本纯粹的戏谑与轻蔑,此刻,却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细微的警惕。
但他那身为鬼王的、数千年积累的骄傲与自负,瞬间就将那丝微不可察的警惕,彻底碾碎。
“后果?”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这个词,那声音里,没有了狂笑,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如同实质般的森然杀意,“好!好一个‘后果自负’!”
他猛地从那白骨王座上站起身,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峦,投射下的阴影,将阿川整个人都笼罩其中。他一步一步,走下王座的台阶,每一步踏下,都让整座大殿剧烈地颤抖,地面裂开一道道深邃的、散发着黑色雾气的缝隙。
“本王倒要看看——”
他停在了距离阿川约莫十丈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渺小的、如同蝼蚁般的身影,那声音,如同九幽之下传来的最终宣判:
“能有什么‘后果’!”
他没有直接攻击阿川本人。
那只该死的猴子的气息虽然散去,但那恐怖的余威,依旧如同一道无形的阴影,笼罩在所有亲眼见证过那道气息的鬼物的心头。他黑山老鬼虽然狂妄,虽然暴戾,但他不傻。他不想冒任何可能的风险,去触碰一个与那位大圣有过交集的、他完全看不透的“未知因果”。
但是,这不代表他拿那封该死的信没办法!
他那双猩红的巨目,死死地盯着阿川手中那封白色的信封,盯着上面那该死的“天道便利店”Logo。那目光中,燃烧着极致的杀意与毁灭欲。
下一刻——
他动了。